幽深府邸之内。
萧宸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京城舆图之前。
舆图之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要害。
以及锦衣卫诸多百户的日常巡弋路径与势力范围。
他修长的指尖在舆图上轻轻划过,掠过一个个代表锦衣卫百户的名字。
目光深邃,似在权衡,又似在推演。
他腰间那枚古朴的铜铃,始终沉静。
只是当萧宸的思绪触及某个特定的名字与行动方案时,铜铃会发出一丝极细微、几不可闻的震颤。
那震颤如冰冷的针尖,刺入萧宸的识海,让他瞬间放弃了那个念头。
“若非此人,若非此时……”
萧宸眸光微闪,心中暗忖。
“怕是会惊动不该惊动的存在,或让这第一步便陷入泥沼。”
天意难测,却并非无迹可寻。
最终他的指尖停在了“王振”二字之上。
并选定了一处看似寻常的地点,以及一个特定的时辰。
当这个选择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的刹那,腰间的铜铃恢复了彻底的平静。
温润如玉,再无半分异动。
“烛阴妖女让我小心裴云……呵。”
萧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便让我看看,这枚被她高看的棋子,究竟有何成色。”
他微微侧首,望向身侧一片幽暗的阴影,语气平静无波:
“第一个,王振。”
“重伤即可,不必取命。”
“动手时辰,亥时三刻,阜成街西口,老槐树下。”
萧宸并未解释为何如此选择,因为无需解释。
天命所指,便是他的道理。
阴影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然浮现。
正是候风。
他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对萧宸的命令,从无半分异议。
“是,少主。”
候风躬身领命,眼神古井无波,不起丝毫涟念。
少主的意志,便是天意。
为何如此,不重要,遵从便是。
下一瞬,候风的身形没入阴影,消失不见。
夜色如墨,笼罩京城。
阜成街西口,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槐树静静矗立。
浓密的树冠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投下大片幢幢黑影。
亥时三刻。
万籁俱寂。
候风的身影与老槐树最深沉的阴影完美融合,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他仿佛一块冰冷的顽石,静静等待。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锦衣卫百户王振的身影,出现在了寂静的街口。
今夜并非他当值。
只因一件临时差遣的私务,才会让他于此时辰,出现在这平日罕至之地。
他步履沉稳,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处角落。
这是他多年锦衣卫生涯,于刀口舔血中养成的习惯。
直觉,往往比眼睛更能洞察危险。
行至老槐树下,王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不对劲!
就在王振心生警惕,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佩刀刀柄的瞬间——
一道冰冷刺骨的杀机,骤然爆发!
候风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阴影中射出。
无声无息,快到极致!
夜风似乎都为之凝滞!
王振瞳孔猛然一缩!
身经百战的本能让他不退反进,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暴喝:
“贼子敢尔!”
腰间佩刀“呛啷”一声悍然出鞘!
一道凌厉的血色刀罡撕裂夜空,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劈候风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