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裴云眉峰一挑,有些意外。
“这份档案,字迹与封皮的制式,分明是十八年前由北镇抚司锦衣卫亲自收录进密库的。”
“谁有这么大的权限,能从锦衣卫的密库之中,将档案取走?”
“据我所知,即便是镇抚使大人,恐怕也无此权限……”
老档头神色愈发郑重。
“镇抚使大人,确实无权擅自从密库取走核心卷宗。”
裴云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
镇抚使不行。
那便只有权位更高之人。
锦衣卫中,能凌驾于镇抚使之上的,唯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指挥使大人。
又或者……
裴云的目光骤然深邃了几分。
是来自那座巍峨宫城之中的意志?
裴云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苏文若究竟牵扯到了何等隐秘,竟能让如此高级别的人物出手,抹去其在锦衣卫档案中的痕迹?
此事,怕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百倍。
裴云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小锭赤金,不着痕迹地推到老档头面前。
“老人家在此枯坐多年,想必也清苦。”
“这点意思,不成敬意。”
老档头独眼一亮,却并未立刻去拿那银子。
因为他知道,这位年轻百户话未说完。
裴云话锋一转,缓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锦衣卫特有的森然:
“今日之事,我不希望有第三人知晓。”
“若是传了出去……”
裴云的目光落在老档头那只独眼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便一定是老人家您,不小心说漏了嘴。”
一手萝卜,一手大棒。
老档头久在密库,迎来送往,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
他自然明白裴云的意思。
这位年轻的裴百户,看着和善,实则手段狠着呢。
短暂沉吟后,老档头将赤金收入袖中,随后脸上浮起笑容。
“裴百户说笑了,老朽这把年纪,记性早就不好喽。”
“今日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转头便忘了,忘了!”
裴云见状,也不再多言。
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都是聪明人,不用说太多。
裴云踱步回到百户堂。
自密库出来后,那张俊秀脸庞上一直萦绕的阴沉之色,此刻已悄然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同拨云见日,虽则云层依旧厚重,却已泄下一缕天光。
在老档头眼中,或许他此行大抵是无功而返,甚至碰了一鼻子灰。
毕竟那份关于苏文若的卷宗,残缺得近乎无用。
但裴云自己清楚,棋局,才刚刚开始。
对方抹去痕迹的手法,带着一种令人熟悉的感觉。
与他上次在密库中,试图追查那些被刻意湮灭的前朝旧事时,所感受到的阻力如出一辙。
仿佛出自同一只无形巨手。
以同样的铁腕,抹平了所有不应存在的棱角。
“有意思。”
裴云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前朝旧事,干系何等重大?
那是足以动摇国本、颠覆认知的禁忌。
也就司天监那群号称“观星知天下”的神棍,或许会在其秘不见光的故纸堆中,藏匿些许语焉不详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