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百里,映月溪畔。
薄雾如纱,笼罩着蜿蜒的溪流。
溪水潺潺,轻柔地拍打着岸边的卵石。
一女子头戴宽大的竹笠,身披蓑衣,静静垂钓。
竹笠的阴影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线条柔美的下颌。
其身旁放着一个空空的竹篓,仿佛她在此枯坐许久,却一无所获。
其身影在弥漫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孤高与神秘,又似与这山水融为一体。
洛青衣翩然现身。
她步履轻缓,仿佛闲庭信步。
而对那竹笠女子的存在,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
洛青衣信手一招,溪边一根翠绿的青竹自行断裂。
枝叶脱落,化作一根光洁的钓竿,稳稳落入她修长白皙的手中。
洛青衣在竹笠女子身旁不远处坐下。
姿态随意,将那无饵的竹钩抛入清澈的溪水中。
水面微漾,旋即恢复平静。
片刻后,洛青衣打破了这份寂静,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圣女好雅兴,竟有闲情逸致在此效仿姜太公。”
竹笠女持竿的手纹丝不动,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到来。
声音自斗笠下传来,空灵清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洛大人不也一样?”
“放着北镇抚司的如山公务不理,来此荒僻之地,莫非也是来寻清净的?”
洛青衣凤眸微抬,望向雾气氤氲的溪面。
“清净之地,也不免藏污纳垢。”
“本官只是来看看,这溪水之下,究竟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竹笠女子轻笑一声,声音如玉珠落盘。
“洛大人这话,可是意有所指?”
“小女子不过一介山野村姑,可当不起‘妖魔鬼怪’四字。”
女子微微侧首,斗笠的阴影依旧遮蔽着她的神情。
洛青衣凤眸微眯,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圣女倒是会装糊涂。”
“你烛阴教在京城搅风搅雨,莫非以为本官是瞎子聋子?”
“还是说圣女觉得,借永宁萧氏那群蠢货的手,就能瞒天过海,达成你那不可告人的图谋?”
言语间,已是毫不客气地撕破了对方的伪装。
对方真实身份赫然便是整个北镇抚司都追查许久,曾闹得仙朝腥风血雨的烛阴教圣女!
竹笠女子闻言,发出银铃般的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
“洛镇抚使的情报,果然名不虚传。”
清悦如莺啼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从斗笠下传出。
“萧氏为饵,亦是棋子。”
“正如洛镇抚使,不也想借这浑水,摸自己的鱼么?”
洛青衣轻笑一声:“彼此彼此。”
当她隐约追查,并觉察到烛阴圣女的隐约图谋之时。
对方又何尝猜不出她的几分谋划?
若非如此机智近妖,烛阴圣女怕是早已被镇压在京城诏狱中了。
洛青衣目光流转,落在烛阴圣女被斗笠遮掩的面容上。
“只是圣女这般藏头露尾,不以真面目示人,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些。”
烛阴圣女闻言,笑意更甚。
“洛大人说笑了。”
“妾身这点微末道行,哪里敢在您面前显露真身?”
“京城青衣,素手斩长生。”
“在你那那道‘本命’面前,长生不过是镜花水月,如云烟般被轻易斩断。”
“所以别说是我,这天下修士,又有几人在得罪了洛镇抚使之后,还敢堂而皇之地在您面前露脸的?”
若“锦衣卫”是悬在仙朝上下百官头上的利刃……
那洛青衣的那道“本命”,便是悬在天下所有长生者头上的利刃。
洛青衣神色清淡。
“圣女过谦了。”
“你这玩弄人心,如化真我的‘本命’,不也同样令人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