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圣女常年体验百态人生,可莫要哪一日迷失了本心,忘了自己究竟是谁。”
烛阴圣女似乎并不在意洛青衣的言语敲打,依旧轻笑。
“人生如戏,多体验几番,方知其中真味。”
“洛镇抚使这般不染尘埃,岂非也少了几分乐趣?”
两人言语你来我往,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机锋。
都清楚对方是心智顶尖之辈,寻常手段难以奏效。
今日之会,不过是彼此试探,摸清对方底牌的序曲。
沉默片刻,烛阴圣女的语气忽转,带着一丝莫测:
“今日请洛大人前来,除了叙旧,其实还想送大人一份‘惊喜’。”
烛阴圣女自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份封存完好的卷宗,隔空递向洛青衣。
“小女子知晓,洛大人心中一直挂念着十八年前那桩旧事。”
“不才,小女子侥幸找到一些当年的蛛丝马迹,或许能为洛镇抚使解开些许疑惑。”
听对方提及“十八年前旧事”,洛青衣目光微不可察地凝了一下。
至于卷宗,洛青衣倒也不怕对方使诈。
展开卷宗,洛青衣细细阅览。
随着目光的移动,她周身那原本平静无波的气息,陡然间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辨的变化。
手中那根青竹钓竿,无风自动。
竿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荡开一圈久久不散的涟漪,惊扰了水下的游鱼。
烛阴圣女见状,斗笠下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来这份礼物,洛大人还算满意。”
她深知洛青衣对十八年前旧事的执念,那几乎是洛青衣心中唯一的破绽。
她之所以费尽心思寻来这份卷宗,便是算准了洛青衣对此事的执念。
一旦拿到这份可能揭开真相的线索,以洛青衣的性格,断然不可能将其束之高阁,等到京城风波平息之后再去查探。
她必然会立刻投入精力,追查到底。
只要能让洛青衣分心,她的计划便少了一个最大的阻碍。
届时,偌大的京城之中,还有谁能看破她的真正图谋?
这看似是选择,实则是阳谋。
堂堂正正,逼你入局。
恰在此时,烛阴圣女的钓竿猛地一沉。
水花四溅,一条寸许长的银鳞小鱼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烛阴圣女将鱼儿从鱼钩上取下,轻轻放入身旁的竹篓之中。
然后将那只装着孤零零一条小鱼的竹篓,轻轻推向洛青衣。
烛阴圣女笑意盈盈,声音轻柔:
“这尾鱼,便算作小女子的一点心意,赠与洛大人了。”
“希望你我,都能在这场棋局中,钓到自己想要的‘大鱼’。”
话音未落,烛阴圣女的身影,连同她身上的蓑衣、手中的钓竿。
竟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一般,袅袅消散在弥漫的雾气之中。
仿佛从未在溪边出现过。
只余下那只装着小鱼的竹篓,静静地躺在洛青衣脚边。
洛青衣目光从手中的卷宗上移开,落在脚边的竹篓上。
鱼儿在篓中偶尔摆尾,发出的轻微水声,在寂静的溪畔格外清晰。
洛青衣忽的轻笑一声。
笑声清冷,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了然。
这份卷宗,对她而言,确实太过重要。
所以即便知晓对方图谋……
这招,她还是接下了。
之前她于诗浣青面前曾言“裴云是枚吸引烛阴圣女的棋子”。
但其实并未说的完全……
因为面对烛阴圣女,她洛青衣自己,亦是棋子!
毕竟世间棋局,哪有什么真正的执棋者,不过都是局中人罢了。
若烛阴圣女将注意力全然落在她身上,那势必会忽略裴云的存在。
若当真轻视了裴云……
洛青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位圣女,怕是要重蹈覆辙咯。
洛青衣收起卷宗,拎起竹篓,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