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如墨,海面似镜。
两方紫府天地的碰撞已至白热。
天地被撕裂成两色。
随着楚衣辞入局,原本一边倒的局势骤然生变。
那方【玄夜池】悄然铺展,与谢吞玄的【镜沕渊】完美相融。
夜色入深渊,寒潭映残月。
一种崭新的、更为晦涩深沉的法理意象,在这片海域上空凝结。
“阴阳互根,水月相生。”
谢吞玄立于那漆黑水面之上。
双手结印,神色肃穆。
他脚下的深渊不再是单纯的吞噬,而是多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迷离。
原本被松鹤真君那株通天古松压得寸寸龟裂的紫府壁垒……
此刻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将那万钧重压尽数卸去。
“沕穆者,潜藏也;鉴心者,明照也。”
谢吞玄低吟,指尖一点银光落入脚下深渊。
刹那间,无数面破碎的水镜从深渊中浮起,每一面镜子都倒映着那只俯冲而下的丹顶仙鹤。
只是这一次,镜中不再是死物,而是同样飞出了一只只漆黑如墨的夜鹭。
千鹭起飞,迎击苍穹。
虽单体远不及那仙鹤神骏,但胜在无穷无尽,且带着【玄夜池】特有玄妙。
那由【松鹤明】法理凝聚的丹顶仙鹤,双翼挥舞间罡风凛冽,瞬间撕碎数百只夜鹭。
然而每撕碎一只,便有一缕阴寒之气缠绕其上,令其动作迟缓一分。
“起。”
楚衣辞素手轻扬。
那轮悬于【玄夜池】上的残月,骤然洒下一片清辉。
清辉所过之处,空间为之冻结。
就连那株扎根虚空、霸道无匹的青松,其枝叶摆动间也多了一丝滞涩。
两尊紫府,一主藏,一主控。
竟真的在这位蓬莱首座的恐怖攻势下,撑起了一方不败之地。
高空之上,松鹤真君负手而立,衣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老道人目光垂落,看着下方那如铁桶般的防御。
眸中并未有恼怒,反倒透着几分审视。
“观海鉴心,确实有些门道。”
松鹤真君淡淡开口。
声音如洪钟大吕,震散了四周翻涌的云气。
“以‘沕穆’之深,藏纳万法;以‘鉴心’之明,料敌先机。”
“你二人联手,确已有了与老夫论道的资格。”
话虽如此,松鹤真君手下却未停。
他一步踏出,身后那株通天古松再次暴涨。
原本墨绿的松针,此刻竟开始燃烧,化作一种近乎透明的青金色火焰。
那是蓬莱长生道统中,极为高深的手段。
以悠久寿元生机为薪,燃天地万物之理。
“去。”
真君挥袖。
漫天青金火雨倾泻而下。
入海不灭,遇水更旺。
滋滋滋——
下方那片融合了深渊与夜池的紫府天地,顿时腾起大片白雾。
那是法理被强行炼化、蒸发所产生的异象。
谢吞玄面色微变,只觉体内法力如决堤江河般倾泻。
“夫人!”
他低喝一声。
楚衣辞心领神会,身形微晃,竟直接融入了谢吞玄影子之中。
影中人,镜中花。
两人气机在这一刻彻底归一。
那一轮残月沉入深渊,化作一只巨大的冰蓝眼眸,死死盯着苍穹。
轰!
火雨落下,深渊沸腾。
但那只冰蓝眼眸却射出一道极寒神光,硬生生在火海中开辟出一条生路,护住了两人脚下方寸之地。
挡住了。
虽然狼狈,虽然法力消耗剧烈,但终究是挡住了这位紫府后期大真君的至强一击。
谢吞玄微微喘息,趁着这一波攻势的间隙,抬眸望向高空。
这一看,他眉头却是微不可察地蹙起。
“不对劲……”
谢吞玄一边维持着法理运转,一边在心中暗自思量。
方才他一人独对松鹤时,只觉压力如山崩海啸,几欲窒息。
如今虽有道侣相助,压力固然减轻,但这松鹤真君的攻势……似乎太过“四平八稳”了一些。
甚至可以说,对方更像是在“拖延”。
“他在等什么?”
谢吞玄心中疑窦丛生。
按理说,此刻最急的应该是松鹤真君。
毕竟渡厄舟正在强行挤入洞天。
一旦让他们得逞,洛青衣必死无疑。
以松鹤真君的性子,此刻绝不该是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打法。
可现在,松鹤真君虽然看似凶猛。
实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完全没有动真格的架势。
这种反常,让谢吞玄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夫君。”
就在此时,藏身于影子中的楚衣辞突然传音,声音中带着凝重。
“怎么?”
谢吞玄神念回应。
“不对劲……”
楚衣辞的声音极低。
“我修‘鉴心’之法,可观祸福。”
“之前来出手相助,便是觉得心头忽然涌起‘不安’。”
“我本以为是夫君不敌松鹤真君的缘故,才与夫君联手抗敌,试图以此化解危机。”
“可如今,局势明明已经稳住。”
“那股心悸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如潮水般暴涨。”
谢吞玄目光一凝。
“是松鹤老儿还有后手?”
“不……”
楚衣辞否定得极快。
“不是上面。”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寒意,并非来自头顶那位不可一世的蓬莱首座。
“那在哪里?”
谢吞玄心中警铃大作。
楚衣辞没有回答。
因为不需要回答了。
就在这一刹那。
一道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的剑鸣声,骤然响彻天地。
铮——!
这声音并不高亢,甚至有些低沉。
但它响起的瞬间,无论是松鹤真君那漫天的青金火雨;
还是谢吞玄脚下那深邃的【镜沕渊】,亦或是楚衣辞那轮清冷的残月……
所有的一切,都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天地间的“法”,在这一刻竟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
浪止。
就连那不断挤压洞天壁垒的渡厄舟,也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什么人?!”
谢吞玄与楚衣辞猛然回头。
只见那艘悬停在半空、半截船身已挤入虚空裂缝的渡厄舟旁。
不知何时,竟多出一道人影。
那人身着玄色长袍,身形修长,立于虚空之中。
并未释放任何紫府威压,但却让两尊紫府真君瞳孔骤缩。
因为在那人手中,握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漆黑、无锋无刃的长剑。
“那是……”
谢吞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身为紫府真君,他对天地气机的感应何其敏锐。
在那柄剑上,他感受不到任何五行灵韵,也感受不到任何阴阳变化。
那里只有一片虚无。
一种霸道到极致的——“无”。
那并非空无,而是抹去一切存在的绝对之无。
他不认识那把剑。
但他认识那种气息。
“道君……权柄?!”
楚衣辞身影从阴影中显现而出。
她终于知道那股“不安”来自何处了。
渡厄舟乃是“渡舟叟”赐下道君之宝,蕴含【争渡】权柄。
哪怕是紫府真君也无法强行阻拦,唯有同等层次的权柄才能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