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才敢放心离开小舟支援夫君。
可她做梦也想不到,这短短片刻,竟有第二件道君之宝出现。
并且还是出现在一个小小金丹修士手中!
“裴云?!”
谢吞玄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声音中透着难以置信。
“你怎么可能在这里?!”
葬剑礁距离此地尚有万里之遥。
即便松鹤真君能撕裂虚空赶来,这区区金丹小辈,凭什么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此地?
更重要的是……
他手中那把剑,究竟是什么?!
裴云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
他悬立于渡厄舟侧方百丈之处,面色冷漠。
手中那柄【禁法剑】,沉重得如同托举着一座神山。
哪怕只是握着它,裴云都能感觉到体内的太上金丹在疯狂颤抖。
那株青翠神树更是哗哗作响,似乎在竭力对抗着这把凶兵散发出的恐怖侵蚀。
但他握得很稳。
指节发白,却纹丝不动。
“二位真君,此时觉察,有些太晚了。”
裴云缓缓开口。
随后手腕一翻,那柄漆黑长剑,毫无花哨地向前一递。
这一剑,不斩人。
斩的是——
“舟”
嗡!
随着这一剑递出,原本只是停滞的渡厄舟,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船头那盏昏黄破旧的纸灯笼,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其中的烛火疯狂摇曳,爆发出刺目的惨白光芒。
一股苍凉、古老的波动,从那灯笼中席卷而出。
那是属于“渡舟叟”的权柄——
【争渡】
争渡,争渡。
苦海无边,唯舟可渡。
这世间万物,无论是空间之碍,还是岁月长河,在这艘舟面前,皆是坦途。
然而此刻。
这艘号称‘无物不可渡’的破舟,却遇到了真正的克星。
随着裴云那一剑落下,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色波纹。
以剑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
就连那终年不散的阴霾天穹,都在这一刻褪去了颜色,化作了最为纯粹的灰白。
那惨白的灯火,暗了。
那腐朽的气息,散了。
那原本正在不断消融洞天壁垒的【争渡】权柄。
在这一刻,被一种更为霸道的力量,硬生生地抹去了“存在”的道理。
归虚无法。
万法皆禁。
“这不可能!”
谢吞玄失声惊呼。
他亲眼看到,那艘连紫府真君都无法撼动的道君至宝。
竟然在那一剑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原本已经挤进去大半的船身,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滑落。
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粗暴按住船头,强行逼停!
“那是……无法仙主的剑?!”
楚衣辞修习鉴心之法,博闻强识。
此刻终于从那股恐怖的气息中,窥见了一丝端倪。
她只觉浑身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归虚无法仙主。
那位传说中最为神秘、手握两种权柄的道君。
他的剑,为何会在一个金丹小辈手中?!
而且……
楚衣辞死死盯着裴云,眼中满是荒谬。
“他怎么敢?!”
“以金丹之躯,御使道君权柄……他不怕被抽干神魂,当场暴毙吗?!”
道君之宝,岂是凡俗可触?
每一丝权柄的催动,都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哪怕是他们二人御使这渡厄舟,也是两位紫府合力才做到。
而眼前这个疯子……竟然在正面硬撼权柄?!
裴云当然知道代价。
在那两股至高无上的意志碰撞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渺小如两山相撞间的一只蝼蚁。
无边内景中的法力,竟瞬间蒸发了五成。
神魂更是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痛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没有退。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气海深处,那株青翠神树猛然摇曳。
太上,执符。
裴云双眸之中,清光大盛。
“……停下!”
裴云低吼一声,握剑的右手青筋暴起,猛地向下一压。
轰隆隆——!
虚空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那艘渡厄舟终于承受不住这股来自同阶位格的恐怖压制。
发出一声悲鸣,彻底停止了挣扎。
原本被撑开的那道通往剑宫洞天的漆黑裂缝。
在失去了【争渡】权柄的支撑后。
咔嚓。
一声脆响。
最终,化作一道死寂的伤疤,横亘在天穹之上。
渡厄舟,停了。
路,也断了。
这一幕,令谢吞玄目眦欲裂。
功亏一篑。
只差一步,他们便能携舟入界,将那洛青衣扼杀于摇篮。
可如今,生路被这只蝼蚁硬生生斩断!
“竖子敢尔!!”
谢吞玄怒极反笑,周身紫府气机暴走。
他不再管那高悬的松鹤,脚下【镜沕渊】疯狂倒卷。
无数漆黑水镜化作绞杀一切的漩涡,直扑裴云而去。
与此同时,楚衣辞亦是素手翻飞,【玄夜池】中升起一轮残月,封锁裴云四方退路。
两尊紫府含恨出手,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当着老夫的面杀人,二位是否太不把蓬莱放在眼里了?”
一声冷哼,如惊雷炸响。
松鹤真君一步跨出,身形瞬间横陈于裴云身前。
身后那株通天古松猛然摇曳,万千青金松针不再洒落,而是瞬间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青木壁垒。
轰——!
水镜崩碎,残月哀鸣。
任凭那两尊紫府如何疯狂宣泄,那道青木壁垒巍然不动,将所有杀伐尽数挡下。
壁垒之后。
裴云面色惨白,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
方才那一剑,差点把他抽干。
要知道当初“公子”在霄仙府为了算计他,动用此剑时……
可是直接抽空了三位金丹境后期,一位金丹境圆满的所有法力。
但此时裴云腰杆挺得笔直。
趁着松鹤真君挡下杀招的间隙,一枚早就含在口中的丹药滚入腹中。
药力化开,干涸的气海如久旱逢甘霖。
贪婪地汲取着药力,枝叶重新泛起一丝青意。
裴云冷冷俯瞰着下方那两道有些气急败坏的身影,唇角泛起讥讽。
这便是他与松鹤真君定下的“破局”之策。
渡厄舟乃道君至宝,唯有同位格的权柄方能抗衡。
谢吞玄夫妇不是蠢人。
他们必然会防备松鹤真君手中藏有底牌,故而一直将九成精力都放在松鹤真君身上。
但他们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一点。
那就是这把足以斩断“争渡”的【禁法剑】,不在紫府真君手中。
而在一个他们视若蝼蚁的金丹小辈手里!
灯下黑。
他们不信区区金丹敢入三位紫府真君的杀局,更不信有人能以金丹御使道君之宝
这一份傲慢,便是裴云手中最锋利的刀。
“路已断。”
裴云感受着体内渐渐复苏的法力。
手中漆黑长剑再次抬起,剑尖遥指那艘停摆的渡厄舟。
“二位真君,还要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