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青色剑光,充斥裴云视野。
裴云瞳孔微缩。
“好凶的一剑……”
这是洛青衣的剑,却与她平日的剑招截然不同。
平日里的洛青衣,剑意虽冷,却有度;
而这一剑,却带着穷途末路般的决绝。
裴云心中暗凛,却无半分慌乱。
他右手虚握,漆黑如夜的【无妄】古刀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
铮——!
刀意升腾,风雪与太阴之力交织。
他已做好了硬撼这一击的准备。
然而。
就在那霜青剑光即将触及刀锋的刹那。
原本璀璨夺目的剑芒,竟如同被风吹散的烛火,毫无征兆地黯淡下去。
不对。
裴云眉头忽地一挑。
这剑意虽然凶戾滔天,但其内里的后劲……却空虚到了极点。
就像是一个早已油尽灯枯的人,回光返照般挥出的最后一击。
外强中干,强弩之末!
“碎。”
裴云手腕一抖,刀身震颤,直接震碎了残余的剑意。
随后身形如电,顺着那剑光斩来的方向掠去。
百丈之外,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无力地向后倒去。
那一袭象征着大赢皇权、平日里总是纤尘不染的青色麒麟袍,此刻早已破碎不堪。
被干涸的暗红血痂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
洛青衣双目紧闭,面如金纸。
原本总是透着凛冽威仪的眉宇间,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
气息更是微弱游丝!
半月前与寒镜真君那场惨烈厮杀留下的道伤,加上这半个月来在剑宫幻境中无休止的消耗……
早已将这位大赢的青衣镇抚使逼到了生死边缘。
“洛大人!”
裴云心中一紧,下一瞬,已出现在洛青衣身侧。
长臂一伸,将那具冰凉且轻盈的身躯揽入怀中。
入手的触感,让裴云心头猛地一沉。
太轻了。
而且,冷得吓人。
那是源自神魂深处的枯寂,如同即将彻底熄灭的炭火。
裴云迅速探查她的金丹内景。
“呼……”
在确认洛青衣金丹虽萎靡,但仍有一线生机时。
裴云那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分。
还好。
还活着。
他最担心的一点是——
虽然知晓洛青衣可能落入了白首叩庭剑宗洞天,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证。
他害怕见到洛青衣时,有些事情无法挽回;
可如今洛青衣还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哪怕是阎王爷亲自来要人,也得先问过他手中的刀!
“观海鉴心宗……寒镜真君……”
裴云眼帘低垂,遮住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暴戾血色。
气海干涸,金丹黯淡无光。
肺腑之间,还盘踞着一股极其阴毒的紫府气机,不断蚕食着洛青衣仅剩的生机。
那是紫府真君留下的道伤!
虽然早知晓洛青衣遭遇紫府截杀。
可当真切看到她这副模样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依旧在裴云胸中翻涌。
但这股杀意转瞬即逝,被他强行压入心底。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救人要紧。
裴云单手揽着洛青衣。
反手一翻,一截赤红如血、隐隐有龙形气劲流转的根茎显露出来。
浓郁到化不开的血气与生机,在裴云掌心疯狂涌动,试图挣脱束缚。
正是先前在方清源密库中所得的——
【赤血龙牙参】
此物乃是气血圣药,即便是对于紫府真君而言,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救命宝物。
但以洛青衣现在的身体状况,虚不受补。
直接吞服这等宝药,只会让她那脆弱的身躯瞬间崩断。
裴云没有丝毫犹豫,青翠欲滴的神树虚影轰然显化。
枝叶舒展,撑开这方天穹。
他将那株赤血龙牙参抛入空中。
身后的青翠神树探出一根根晶莹剔透的枝条,瞬间将那株宝药洞穿。
神树枝条光芒大盛,抽取血龙体内的磅礴生机。
“枯荣”法理,不止以“枯”杀人,更能以“荣”来救人。
一团赤红色的药液悬空。
裴云指尖轻引。
药液如同一条细小的溪流,顺着洛青衣的眉心、檀中、气海缓缓注入。
赤血龙牙参的药力在太上法力的催化下,化作滚滚热流,冲刷着洛青衣早已干涸枯竭的经脉。
而洛青衣重伤不愈的罪魁祸首——
那股盘踞不散的紫府死气,裴云直接将其强行引渡到自己的金丹内景之中。
以太上金丹直接将其镇压,一点点磨碎!
若是紫府真君当面在此,裴云或许无可奈何。
但如今仅仅只是一缕紫府气机,翻不起浪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洛青衣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颊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裴云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怀中那个终于安稳睡去的女子,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还好。
若是再晚来半个时辰,即便他有通天手段,恐怕也只能……
“平日里那般威风凛凛,如今倒也晓得安静了。”
裴云低头打量了一番难得一见的,“熟睡”下的洛青衣,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语气中却并无往日的调侃,反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惜。
他环顾四周,找了一处还算完整的断壁。
取出一张厚实兽皮铺在地上,将洛青衣小心翼翼地放下。
随后又在周围布下了几道聚灵阵法。
……
不知过了多久。
洛青衣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意识从无尽的黑暗深渊中缓缓上浮。
入目所及,是断折的通天玉柱,是布满剑痕的残破穹顶。
意识回笼的瞬间,洛青衣本能地想要去握身旁的法剑。
却发现体内那原本如附骨之疽般的剧痛,竟然消散了大半。
干涸经脉之中,竟有一股温润醇厚的生机在缓缓流淌,滋养着金丹。
这种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令人鼻酸的温暖。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真实,让洛青衣心中的警惕瞬间拉升到了极致。
这里是白首叩庭剑宫的传承之地,是炼心之路。
除了死寂,何来温暖?
除非……又是幻境。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清朗,温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洛青衣身躯猛地一僵,循声望去。
只见十丈开外,身着玄色锦衣的身影正背对着她。
他似乎正在打量石柱上那些剑痕。
听到动静,并未回头,只是啧啧感叹道:
“我方才随意转了一圈,发现这白首叩庭剑宫当年的那一战,打得可是真够惨烈的。”
“满地断剑,宗门剑修皆死尽……”
铮——!
裴云的话还没说完。
剑鸣声骤然炸响。
洛青衣毫无征兆地暴起。
并指成剑,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瞬间燃烧。
化作一道流光,直取裴云咽喉!
一道虽不如之前那般浩大,却依旧锋锐无匹的剑气,直取裴云咽喉!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留手。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