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吓了一跳,本能地抬起手中的【无妄】古刀,横挡在身前。
当!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废墟。
“洛青衣,你发什么疯?!”
“你看清楚点我是谁!”
裴云看着那个挣扎着站起身,一脸杀气的女人。
“我好不容易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就这么报答我?”
洛青衣身形微微摇晃,显然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积攒的力气。
双眸中,却是一片冷漠,没有半分动摇。
洛青衣声音沙哑,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救命恩人?”
“这种戏码,还要演多少次?”
裴云一怔。
“这半个月来,你是第四个跟我说这话的‘裴云’。”
她手中的攻势愈发凌厉,每一招都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第一个,跪在地上求我救他,血流了一地,装得很像。”
“第二个,拿着我的令牌投敌,那副嘴脸简直惟妙惟肖。”
“第三个……”
洛青衣的声音顿了顿,眼底的痛苦转瞬即逝,随即被更深的杀意覆盖。
“第三个,也像你这样,给我疗伤,对我嘘寒问暖,甚至连身上的味道都一模一样。”
“然后在我最放松的时候,一剑捅穿了我的心口。”
裴云闻言,格挡的动作猛地一僵。
所以洛青衣在见到他时,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毫不犹豫地挥剑?
裴云心中原本升起的那一丝火气,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心头涌起的,是一种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他看着眼前这个双目赤红的女子。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洛青衣。
很难想象,这半个月来,她独自一人在这片死废墟中,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一次次看着最信任的人背叛、惨死,一次次亲手斩杀那些“故人”。
裴云收起古刀,望向洛青衣。
“洛大人,你就不能盼着点好?”
“万一这次我是真的呢?”
“不可能。”
洛青衣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里是乱笙海深处,是三千年前的古战场。”
“除了死人,没人能进来。”
“你此刻应该在云州才对。”
“所以……”
洛青衣深吸一口气,周身剑气再次涌动。
虽然微弱,却锋锐逼人。
“不管你是这剑宫意志变出来的什么东西,都别想再用这张脸,来乱我的道心。”
裴云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女人,平时看着挺聪明,怎么钻起牛角尖来这么轴?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家属下太过优秀。”
“听到你在东海被个不要脸的真君截杀,火急火燎赶来东海。”
“不仅查到了你的下落,还特地跑来救你的?”
洛青衣冷冷地看着他。
“上一个‘裴云’,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他查到了当年的真相,拿着我送给他的令牌来见我。”
“然后,他想把那块令牌插进我的心脏。”
“那你杀了他?”裴云问道。
“杀了。”
洛青衣面无表情。
“一剑穿心,死得很透。”
裴云只觉得后颈一凉。
这女人,对自己人下手也这么狠吗?
“行叭。”
裴云无奈地摆了摆手,试探性地问道:
“那洛大人,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是真的?”
“对暗号?还是说点只有咱们俩知道的秘密?”
“比如……我送你那个绣着鸾鸟的锦囊?”
裴云指了指她腰间那个已经有些破损的月白色锦囊,试图唤醒她的记忆。
然而。
洛青衣听到这话,眼中杀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浓烈。
“连这种细枝末节都窥探到了吗……”
她低声呢喃,声音中透着隐约的悲凉。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如剑,直刺裴云。
“不用证明。”
裴云一愣,心中一喜。
“你信了?”
“不。”
洛青衣握紧了手中的剑。
“因为我根本没打算信。”
“在这里,凡是‘裴云’,宁杀错,不放过!”
裴云感觉自己是真没招了。
面对这么一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且警惕心强到令人发指的女人。
任何言语上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裴云心中既是无奈,又是几分难以言说的敬佩。
这便是洛青衣。
宁可错杀,绝不肯将软肋暴露分毫。
裴云叹了口气,并没有再试图靠近。
而是指了指洛青衣的心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没好气的调侃:
“那剑宫意志衍化的幻象,手段再高明,也是攻心为上,虚实相生。”
“可它总不能凭空变出磅礴浩瀚的生机,给你疗伤吧?”
裴云摊开手,掌心之中残留的赤红药气尚未散去。
那是【赤血龙牙参】独有的血气。
“你且自查一番体内。”
“方才为了压制你体内那股寒镜真君留下的紫府死气,我可是下了血本。”
“若是幻象,你此刻早该是一具尸体了,哪还有力气拿剑指着我?”
洛青衣闻言,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其实在裴云开口之前,她便已经察觉到了体内的异样。
那如沐春风的暖意,那久旱逢甘霖的舒畅,是做不得假的。
甚至连那缠绕在金丹之上,半个月来令她痛不欲生的紫府道伤,都不知为何消失不见。
她缓缓调动神念,内视己身。
确实……
那股生机醇厚至极,带着草木清香与龙血的炽热,正在一点点修补她破碎的金丹内景。
若是幻象,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可是……
洛青衣眼帘微垂,遮住了眸底的挣扎。
这半个月来,她见过太多“真实”。
得。
这女人是被坑怕了。
裴云无奈,但也理解。
毕竟时刻处于生死边缘,正是这份近乎病态的警惕,才让洛青衣活到现在。
“行,别的都不信是吧?”
裴云深吸一口气,周身原本收敛的气机骤然一变。
“那这个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裴云身后,虚空震颤。
一座巍峨古朴的内景异象轰然显化,带着天地之初的气息。
那是一株树。
一株通体青翠如玉,枝干虬结如龙,树冠撑开天穹的神树。
而在那神树之下,三朵大道之花,正缓缓绽放。
左侧一朵,散发着太阴之寒。
悬于树梢,如同一轮照见人间的明月,洒落清辉。
右侧一朵,繁复晦涩,由青色符箓交织而成。
那是统御万法,敕令天地的玄机。
而正中那一朵,花蕊之中,有点点星光闪烁。
带着一种逆乱光阴、回溯岁月的古意。
此花一开,便如昨夜星辰重现。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青翠神树撑天,太阴明月照地。
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