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单枪匹马在云州把方清源和无妄一起送进诏狱,靠的可不是运气。”
“你这种心态,还没等人家入瓮,自己就先成了死人。”
厉风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刚要发作,却听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喝。
“行了,都给老子闭嘴。”
屠百胜盘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赤裸上身布满伤疤,那条空荡荡的左臂袖管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里提着一只巨大的兽皮酒囊,仰头灌了一口猩红的兽血酒。
酒液顺着粗硬的胡茬流淌下来,更添几分狰狞。
“若夫人,你这手下管得太宽了。”
若夫人坐在另一侧的阴影里,手指轻轻抚摸着一枚暗红色的玉符。
即便是在这等凶险之地,眉眼描画得依旧精致。
“屠老二,我只是不想因为你手下的狂妄,丢了我的扇子,也丢了我的命。”
“三十年前你丢的那条胳膊,看来没让你长多少记性。”
屠百胜的肌肉瞬间紧绷,周身煞气如实质般喷涌而出,震得脚下的礁石发出细微碎裂声。
“老子不管他是不是肥羊。”
屠百胜眼中满是凶戾。
“拾遗会要的是‘道法天’的秘密,我要的是锦衣卫的血。”
“利益一致,我就能忍你。”
“但你若再提那件事,我不介意先在这里清算一下咱们的旧账。”
若夫人站起身,神色从容,并无惧意。
“清算旧账也得有命在。”
“顾老大说了,裴云此人洞察力极强。”
“大当家既然布了这个局,为的是‘道法天’的钥匙,还有方清源留下的那笔泼天富贵。”
“你的杀性最好收一收。”
“若是把那裴云的神魂直接打散了,搜不出我们要的东西,这笔买卖可就亏大了。”
“哼,妇人之见。”
屠百胜冷哼一声。
“搜魂炼魄的手段咱们蜃墟多得是,你就是心疼你那把破扇子。”
“那是‘叠嶂层峦一握扇’!”
若夫人声音陡然尖锐了几分。
“那是老娘半副身家换来的保命之物!若不是无妄那个废物……”
厉风与青萝二人不敢插话。
这两位虽同为潮世拾遗会的当家,却素来不和。
如今为了裴云这块巨大的肥肉,双方不得不捏着鼻子合作。
但彼此间的防备与厌恶,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若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重新检查一下各处的布置,别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
屠百胜冷哼一声。
虽然心中不忿,但也知道轻重。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传讯骨符。
这是潮世拾遗会特制的“子母连心符”,分发给埋伏在葬剑礁各个方位的暗哨。
只要捏碎母符,子符便会震动反馈。
“既然你不放心,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万无一失。”
屠百胜狞笑,将一道浑厚的血煞真元注入骨符之中。
“东位,报!”
骨符微微震动,传来一声短促的回应。
“东位正常。”
屠百胜挑衅地看了若夫人一眼,继续催动。
“西位,报!”
“西位正常,连只苍蝇都没飞进来。”
“南位!”
“南位一切如常。”
随着一个个方位的回报传来,屠百胜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些埋伏的人手都是拾遗会的精锐,配合葬剑礁天然的灵力潮汐。
任何金丹境强者陷入其中,都要脱层皮。
然而,当他的指尖点向下一个方向时,却没有半点反应。
屠百胜眉头皱起,心生疑虑。
他再次注入灵力,骨符依旧死寂。
“老六,你在干什么?回话!”
然而,预想中的回应并没有出现。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通过骨符断断续续地传回来,显得格外空旷。
屠百胜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烦躁。
负责北位的是个机灵鬼,平日里最是话多,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老六!死了吗?回话!”
他加重了语气,声音中夹杂着一丝金丹修士的威压,透过骨符传了过去。
依然是沉默。
若夫人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玉如意瞬间亮起灵光,厉声道:
“出事了!青萝,立刻封闭大阵!”
就在这时,屠百胜手中骨符忽然震动了一下。
所有人动作顿住,目光齐聚。
随后,一道声音从骨符中传了出来。
那不是老六的声音。
那声音清朗、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你想让他回什么?”
短短几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屠百胜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如铁,一股恐怖的煞气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你是谁?!”
他对着骨符厉声咆哮。
骨符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这笑声并非来自骨符。
而是来自……头顶!
“你们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等我吗?”
那声音穿透阵法,在众人耳畔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屠百胜猛然抬头。
只见那终年不散的灰败雾气,此刻竟如同被一双无形大手硬生生撕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百丈高空之上。
黑色锦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腰间悬着一柄漆黑古刀。
他单手拎着一名修士的后领,那人正是负责北侧暗哨的神宫境巅峰修士。
此时双眼圆睁,浑身骨骼尽碎,生机早已断绝。
裴云!
裴云俯瞰下方众人。
随手一松,那具尸体便如同破布袋一般,重重地砸在礁石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怎么可能?!
若夫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按照计划,裴云现在应该才刚刚收到他们散播出去的消息才对。
即便得到消息赶来,也至少需要一两日时间。
怎么可能现在出现在此处!
而更让若夫人感到背脊发凉的是,对方是如何无声无息地杀掉老六。
又如何避开了岛上重重的感应阵法,直接出现在他们头顶的?
若夫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内鬼”。
这次伏击是顾东楼亲自定下的,除了在座几人,只有会中极少数核心成员知晓。
裴云表现得太从容了。
这种从容,只有在完全掌控局势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而屠百胜此时已然杀心难耐。
三十年前锦衣卫带给他的屈辱,以及对裴云手中那份泼天富贵的贪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不需要思考其他,也不想去思考裴云是如何找来的。
他只知道,目标就在眼前!
“老子管你怎么来的!”
屠百胜狞笑一声,独臂猛然拔出背后的血色长刀。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冲天而起,将周围的黑色雾气强行撕裂。
“死!”
一道长达数十丈的血色刀光,带着金丹巅峰的毕生修为。
如同一头从深海中跃出的嗜血狂鲨,悍然杀向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