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世拾遗会那帮人只看中利益,无妄老人的命在他们看来或许没那么重要……”
“但无妄老人此番进入云州,本就是与一位仙朝布政使交易。”
“无妄老人与那布政使一同入了诏狱,潮世拾遗会想要的东西,自然落在了我手里。”
裴云话语微顿。
“所以所谓的洛青衣踪迹,不过是引我入瓮的饵食罢了。”
松鹤真君静静听着。
面上神色不动,目光中却多了几分审视。
并非针对裴云,而是惊讶于这位年轻镇抚使的情报能力与洞察力。
大赢仙朝的手伸得长,这一点东海诸宗早有领教。
无论是四海商会的金银铺路,还是锦衣卫的暗探渗透,都曾在东海边缘试探过。
但那多是些浮于表面的情报。
潮世拾遗会不同。
那是一群由亡命徒、叛宗者和邪魔外道散修组成的联盟。
常年游弋于深海蜃气之中,行踪诡秘,且组织结构极其封闭排外。
可裴云才来东海多久?
满打满算,不过数日。
他竟能如此笃定地指出这情报背后是潮世拾遗会在搞鬼。
甚至连对方的动机、心态都剖析得入木三分?
这份情报收集与分析的能力,未免太过惊人,绝非单纯修为所能带来的。
松鹤真君心中暗自感叹。
之前那个洛青衣丫头,便已是剑心通明。
行事滴水不漏,让蓬莱年轻一代自惭形秽。
如今这个裴云,虽未展露太多修为。
但这份洞察人心、算无遗策的手段,却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大赢女帝麾下,皆是这般妖孽不成?
若真如此,这庞大的仙朝底蕴,当真是深不可测,令人不得不防。
“既然知晓是局,你待如何?”
松鹤真君收回思绪,缓声问道。
“不理会。”
这三个字,裴云说得干脆利落。
“潮世拾遗会的会主顾东楼,人称‘千面蜃主’,乃是紫府后期的老牌强者。”
“虽然他未必会亲自下场,但也不得不防。”
“晚辈虽有些手段,但也有自知之明。”
裴云轻声开口,权衡轻重缓急。
“当务之急,是前往笙沉渊寻找洛大人。”
“至于那群阴沟里的老鼠……”
裴云冷笑一声。
“且让他们在礁石上吹吹海风吧。”
“待我腾出手来,自会慢慢炮制清算。”
分清主次,不被情绪左右,不因贪婪而涉险。
这便是裴云给出的答案。
如今裴云心里第一位的自然是洛青衣的安危,实在懒得在潮世拾遗会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且潮世拾遗会毕竟有紫府真君坐镇,他也不愿在没有完全准备的情况下冒险。
松鹤真君闻言,却并未立刻接话。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原本急速飞行的“听涛定海盘”并未停下。
只是那原本笔直指向笙沉渊的轨迹,在这一指之下,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偏转。
“真君这是?”
裴云察觉到气机变化。
“葬剑礁虽偏,却也恰好卡在去往笙沉渊的路上。”
松鹤真君笑道。
“既是顺路,那便顺手扫了吧。”
“你方才在扶摇天宫,为了拿下那个消息,豪掷一千三百万极品灵石。”
“这份情,老夫领了。”
松鹤真君修的是“守朴”,最讲究因果循环,念头通达。
裴云那一手,是一份重礼。
既受了礼,自然要还。
“我蓬莱虽不问世事,却也不是知恩不报之辈。”
“你既然叫老夫一声前辈,老夫便不能看着你被人这般算计而无动于衷。”
“更何况……”
松鹤真君目光微冷,望向远方海域。
“潮世拾遗会这群人,平日里在东海兴风作浪也就罢了,如今竟敢拿洛丫头的生死做局。”
“洛丫头是我蓬莱贵客,也是老夫看好的晚辈。”
“他们敢动这个念头,便该付出代价。”
这番话,松鹤真君说得轻描淡写,并无多少杀气溢出。
但那股属于紫府真君的意志,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虚空之中。
“葬剑礁离此地不过千里。”
“以听涛定海盘的遁速,来回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若是那顾东楼真敢把爪子伸出来……”
“呵,也正好让老夫活动一下。”
松鹤真君此番,既是在还裴云之前的人情。
其中也未尝没有因对裴云的欣赏,而打算交好的意味。
裴云心中快速权衡了一番。
有松鹤真君出手,葬剑礁的危局自然迎刃而解。
而且,若能借此机会重创潮世拾遗会,甚至直接拿下几个活口。
对于后续在东海的布局,乃至寻找方清源留下的那笔“遗产”,都有着极大的裨益。
裴云并非矫情之人。
“既如此,那便有劳真君了。”
……
葬剑礁。
这片海域因形似万剑倒插而得名,实则由大大小小上百座黑褐色的礁石岛屿组成。
此地灵力极其紊乱,因某种未知力量变得细碎且锐利。
对普通人来说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对于无时无刻吐纳吸收灵气的修士来说,却极为危险。
若不撑起护体灵光,也会被这些无孔不入的灵力割开细密血口。
传闻中,这是六千年前东离剑主在此留下的残余剑意。
历经万载而不灭,改变了方圆千里灵力流向。
甚至还有传闻,此地与失落的白首叩庭剑宫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千百年来,消息真真假假,无从分辨。
此时,在葬剑礁最中心的一座主岛上,几道身影正没入乱石阴影之中。
“屠爷,阵位都钉死了。”
一名身材干瘦、双眼如钩的男子压低声音开口。
他叫厉风,是屠百胜麾下的心腹。
金丹初期的修为,最擅长隐匿与暗杀。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墨色阵盘,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莫说是那姓裴的小子,就算是一头成年的深海蛟妖闯进来,也得被扒下一层皮。”
厉风是屠百胜的心腹,行事作风颇得主子真传,透着股亡命徒的狠劲。
“‘定潮锁灵阵’已经跟这里的灵力潮汐融为一体。”
“只要那裴云踏入范围,大阵一合,方圆十里的灵力瞬间就会被抽干。”
“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没法调动天地灵力,也不过是个肉身硬点的靶子罢了。”
他嘿嘿冷笑两声,继续道:
“那小子在云州威风,那是占了地利。”
“到了东海,到了咱们拾遗会的地盘,他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闭嘴。”
不远处,一名身着蓝裙的女子冷冷出声。
她叫青萝,是若夫人的亲信。
此刻正盘坐在一块礁石上,手中法诀变换,维持着隐匿阵法的运转。
青萝抬眼看向厉风,眼神中满是看蠢货的不屑。
“方清源是什么人?”
“云州布政使,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
“能把他逼死在诏狱里的人,会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青萝手指轻轻摩挲着算筹,语气森冷。
“且无妄老人金丹巅峰的修为,手里还有‘烂柯观棋岁月枰’那等本命法宝。”
“结果呢?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栽了。”
“你真以为那裴云是只待宰的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