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百胜这一刀,没有半点花哨,唯有浸淫数十年的凶戾与杀伐。
横贯长空的血色刀光,带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轰然坠落。
金丹巅峰的威压,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积蓄三十年的怨恨,加上金丹巅峰那浑厚如海的血煞法力。
使得这一击在斩出的瞬间,便引动了周遭紊乱的灵力潮汐。
空气中爆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连这终年不散的灰败雾气,都在这一刀之下发出了哀鸣。
裴云悬于半空,并未退避,只是微微垂眸。
他只是抬手,按住了腰间那柄漆黑古刀——
无妄!
“锵——”
一声清越刀鸣,如龙吟出渊,瞬间盖过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
无妄出鞘。
一股难以言喻的“孤高”与“酷烈”之意喷薄而出。
下一瞬,天地间仿佛飘起了一场无形的雪。
那是源自【风雪】道韵的寂寥。
裴云手腕轻转,刀身横拍。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却精准无比地斩在那血色刀光最为薄弱的节点之上。
太上金丹,解析万法。
在裴云眼中,屠百胜这看似浑然一体的血煞刀气,实则布满百余处灵力缝隙。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半空炸开。
那长达数十丈的血色刀光,竟被裴云这三寸刀锋生生拍散。
化作漫天血雨,淅淅沥沥地落向下方礁石,将黑褐色的岩石腐蚀得滋滋作响。
屠百胜脸色骤变,只觉虎口发麻。
那股反震之力顺着刀柄直冲心脉,竟让他体内气血翻涌一瞬。
“点子扎手!”
屠百胜低喝一声,身形借力暴退。
落回一块巨大的礁石之上,独臂横刀,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厉风,青萝,试他一试!”
若夫人此时也已退至阵法边缘,手中玉如意灵光流转,声音冷静而阴毒。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如鬼魅般袭出。
厉风身形瘦削,整个人融进了海风之中。
他修行的乃是极为偏门的《蚀骨阴风诀》,此功法最善隐匿刺杀。
只见虚空之中,忽地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一枚通体幽蓝、形如毒牙的法宝——【幽煌分影刺】。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裴云后脑三寸之处。
此宝乃是用深海毒蛟的獠牙炼制,辅以千年沉阴木炼制而成。
专破修士护体法力,且蕴含奇毒。
一旦入体,阴毒便会瞬间腐蚀修士的神魂。
“着!”
厉风一声冷喝。
手中尖刺,直取裴云后心大穴。
与此同时,下方的青萝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起!”
原本拍打礁石的海浪陡然凝滞,随后化作无数条晶莹剔透的水蛇,冲天而起。
这些水蛇并非凡水,而是她以自身丹火炼化的“重元葵水”,每一滴都重达千钧。
漫天水蛇交织成网,封锁了裴云所有的退路。
更有一股粘稠的吸力,试图迟缓裴云的动作。
前有水网封锁,后有毒刺夺命。
这二人配合默契,显然已联手坑杀了多少同阶修士。
裴云立于虚空,神色依旧平静。
只是那双原本漆黑如墨的眸子中,忽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幽蓝光泽。
不再是方才那股森寒的风雪之意。
那是源自“太阴”的法理。
太阴者,主静,主藏,亦主洞察万物之阴暗。
裴云视线扫过。
“藏在风里?不,只是扰乱风的流动。”
“重元葵水?”
“炼化得不错,可惜只有‘重’意,却无‘水’之无常,死水一潭!”
裴云左手负后,右手持刀。
并未挥斩,而是将刀鞘横向一拍。
这一拍,看似随意,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妙至极的轨迹。
恰好卡在了那【幽煌分影刺】必经的路线上。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厉风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手臂涌现。
虎口瞬间崩裂,那枚视若性命的本命法宝竟被这一击直接震飞了出去。
更让他惊恐的是,一股极其霸道的寒意顺着法宝侵入体内,几乎要冻结他的金丹。
厉风面色大变。
“这是什么?!”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裴云反手一撩。
这一刀,并未斩向厉风,而是斩向了下方那漫天席卷而来的重元葵水网。
刀锋划过虚空,没有激烈的碰撞声。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剥离”感。
那看似坚不可摧、重达千钧的葵水之网。
在接触到刀光的瞬间,竟如同失去了骨架的烂泥。
瞬间崩解、溃散,重新化作凡水,哗啦啦地落回海中。
青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满面惊愕。
她引以为傲的控水之术,竟然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刀,直接斩断了其中的灵力架构?
“这不可能……”
青萝喃喃自语。
“他是金修?还是水修?方才那股太阴之意又是怎么回事?”
“潮世拾遗会,就这些手段?”
裴云望向屠百胜与若夫人所在。
观战的若夫人,此时眉头已然紧锁成川。
她神色凝重起来。
“先是风雪,再是太阴,破阵时用的却是对水行法则的极致掌控……”
若夫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此人到底修的是什么道?”
屠百胜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海水。
眼中凶光更甚,却也多了一分忌惮。
“管他修什么道!”
屠百胜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小子邪门得很,厉风和青萝那种试探没用,得动真格的!”
“一起上!”
若夫人点了点头,神态毅然。
裴云表现出的实力越是深不可测,他们心中的杀意反而越发坚定。
因为这样的敌人,一旦结仇,绝不能留!
“裴镇抚使,果然好手段。”
若夫人娇笑一声。
声音中带着某种奇异的魅惑之力,在海风中回荡。
“既然镇抚使大人看不上这些小打小闹,那妾身与屠老二,便只好亲自下场讨教了。”
话音未落,若夫人素手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