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真君一袭月白道袍在风中微扬,微微侧首。
目光落在自家那个正探头探脑的亲传弟子身上。
“炉闲。”
水月真君开口。
“莫要再在山下晃荡。”
“你那几位师叔已数次向本座传讯,言你炸炉之声惊扰诸峰弟子清修。”
陆炉闲闻言,心中暗自叫苦。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几位“师叔”对他一个小辈,竟然还打小报告。
陆炉闲苦着脸,正欲开口解释,却被水月真君打断。
“方才潮汐虽平,但灵池之中尚有余韵未散。”
“你修的《长生静火丹经》如今正入瓶颈,去好生‘梳理’一番,莫要浪费了这番机缘。”
陆炉闲一愣。
他这跳脱性子,可一点不想去做那温吞吞梳理水脉的差事。
却见师尊目光微垂,似笑非笑地扫过峰顶方向,
陆炉闲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猛地一跳,顺着师尊的视线望去。
只见那原本紊乱的灵气之中,隐约残留着一缕极淡、极纯,甚至让他感到战栗的淡蓝水光。
陆炉闲心头猛地一震,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
他深深作揖,语气郑重了许多:
“徒儿明白!”
“徒儿定不负师尊厚望,这就去为灵池‘善后’!”
水月真君微微颔首,转而将目光投向身侧的裴云。
“裴客卿。”
水月真君语气缓和了几分。
不再如初见时那般带着审视的高高在上,反而多了一丝郑重。
“此间事了,有些许细节,本座欲与你单独详谈。”
裴云心领神会,转身看向一旁的温知许,面上浮起温润笑意,拱手道:
“温道友,在下与真君尚有些许私事要叙,先行一步。”
“今日多谢道友引路,改日裴某定当登门道谢。”
温知许虽心中好奇得紧,但也知晓修真界的规矩,有些话不是他们能听的。
当即欠身回礼道:“裴客卿客气了,既然真君有召,我等便不打扰了。”
待到水月真君大袖一挥,带着裴云化作流光消失在后山方向。
一直沉默的沈尘游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叹道:“未曾想,裴客卿竟真的助真君平复了水脉。”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艳羡。
“四海商会当真是底蕴深不可测,连‘天河弱水元精’这等神物都能随手拿出。”
“若无此宝,今日这水月峰怕是难逃一劫。”
温知许亦是点头附和,深以为然。
“确是借了宝物之利。”
“不过裴客卿能以此宝为阵眼,配合真君施法,这份胆识与手段,也确实难得。”
正当二人感叹之际,听到二人对话的陆炉闲身形猛地一顿。
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复杂苦笑。
“天河弱水元精?”
陆炉闲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师尊与裴云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深意。
“沈师兄,温师姐,你们真以为光靠一团天河弱水元精,就能在半盏茶时间内,按住那发了疯的东海潮汐?”
温知许眉头微蹙,疑惑道:“陆师弟此言何意?”
“那天河弱水乃万水之精,重逾万钧,方才明明……”
“那是‘道法天’现世引发的共鸣潮汐啊,是整片东海水运的倾轧。”
陆炉闲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低沉。
“那一瞬间,水月峰的水脉直连东海最深处。”
“要镇压它,等于是在那一刻直面整个东海的伟力。”
他指了指头顶的天空,嘴角耷拉下来,满是苦涩。
“哪怕是师尊,想要梳理这等乱象,也需顺势而为,花上大把时间去磨。”
“可方才……从潮汐爆发到平定,只用了半盏茶。”
“只是靠法宝之利,绝无可能快到这个地步。”
“所以那位裴客卿做到的,决不仅仅是依靠天河弱水‘帮忙’那么简单。”
陆炉闲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深深看了二人一眼,留下一句。
“那位裴客卿,或许比你我想象中,更深不可测。”
留下这句让两人感到惊愕的话,陆炉闲不再多言,飞身没入峰顶中。
只留温知许与沈尘游在原地面面相觑。
再回想起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年轻商贾,只觉对方身上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
水月峰后山,寒潭水榭。
此处乃是水月真君平日清修之地,四面环山,幽静深邃。
一汪寒潭碧绿如玉,水面上飘着几片枯荷。
偶有锦鲤跃出,荡起层层涟漪。
与前山狼藉不同,此处静谧如世外桃源。
此处是水月真君平日清修之地,从未接待过外客,此刻只有裴云一人相对而坐。
水月真君开门见山,履行先前的承诺。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水色玉简,指尖微弹,玉简平稳地落在裴云面前。
“这是你要的东西。”
“半月前,洛青衣以此以自身感悟‘长生有木’所得一道剑意为筹码。”
“换取了本座对‘道法天’下一次现世地点的推演。”
裴云伸手接过玉筒,指尖触碰到那温润的玉质,心中微微一紧。
水月真君继续道:“‘道法天’乃是上古道君‘执秤权衡商主’所留道场,并非固定于一处,而是随着东海潮汐流转。”
“吾修水炼之法,对此间气机感应最深,能勉强捕捉其轨迹。”
“本座当初推演出了三个最可能的地点,皆在玉筒之中。”
说到此处,真君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其中两处,松鹤师兄前些日子已经亲自去探查过了。”
“皆是空空如也,毫无收获。”
裴云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三处地点,两处已空。
那么剩下的最后一处,或许便是唯一答案。
“如今松鹤师兄已赶往第三处,你若前往,说不定能碰上。”
“多谢真君,此情报对裴某至关重要。”
裴云将玉筒收入袖中,郑重道。
有了这个,便省去了在茫茫东海如没头苍蝇般乱撞的时间。
对于此刻生死未卜的洛青衣而言,这便是救命的时间。
“不必谢,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水月真君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紧接着,她手掌一翻。
一只通体晶莹剔透、像是整块寒冰雕琢而成的玉瓶出现在掌心。
玉瓶方一出现,整个水榭温度骤然降了几分,一股浩渺如海的生机透壁而出。
裴云好奇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