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半透明的瓶身,隐约可见其中悬浮着一枚湛蓝色丹药。
那丹药并非静止,其内竟似有一道微缩的麒麟虚影,正在波涛之中踏浪而行。
栩栩如生,散发着一股古老而苍茫的水运气息。
“这是……”
裴云目光一凝。
即便隔着玉瓶,这丹药气息竟还令他金丹产生一丝悸动。
“本座向来不喜欠人人情。”
水月真君开门见山,声音平静。
“今日若无你出手,水月峰地脉必损,本座亦会元气大伤。”
“此为,麒麟天海丹。”
水月真君缓缓吐出这五个字,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傲然。
“乃本座当初破境紫府时,所创丹方,亦是本座百年前炼制的得意之作。”
她指了指那玉瓶,继续道:
“此丹炼制极难,耗费了三千种东海灵物,更融入了一缕真正的上古麒麟精血。”
“紫府极品灵丹,即便是本座,如今想要再炼制一颗,也是绝无可能。”
裴云眼神微动。
紫府境真君的得意之作,且是孤品,这其中价值已无法用灵石衡量。
“此丹并非用来提升修为,亦不能助你破境。”
水月真君看着裴云,一字一顿道。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保命。”
“服下此丹,药力会散入你的四肢百骸。”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你的肉身与神魂将与周遭方圆百里水域建立一种玄妙链接。”
裴云闻言,眉梢微挑。
“链接?”
“不错。”
水月真君点头。
“简单来说,只要你身处水域,你所受任何伤势,皆会由这方圆百里的海水替你承担。”
“与此同时,只要海水不枯,你还能源源不断地汲取水域生机来修复伤势。”
裴云心中猛地一震。
此丹竟有如此玄妙?
怕是连一般修士的金丹神通,都难以企及这份玄妙。
在这危机四伏、紫府真君都亲自下场的东海乱局中。
这枚紫府丹药的价值,无法估量!
“此丹若在陆地上或许只是玄妙,但在东海,便是神丹!”
水月真君语调微微拔高,略显傲然。
“神丹入腹,东海便是你的主场。”
“东海不枯,你便不灭。”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凌厉了几分,带着几分告诫之意。
“当然,凡事皆有极限。”
“若是遇到紫府真君见面便是全力出手,将你连同方圆百里的海域一并抹去……那你还是得死。”
“除了这种情况,灵丹入腹,在这东海之上,便是紫府真君想杀你,也难如登天!”
裴云看着面前那只散发着寒气的玉瓶,沉默片刻。
他很清楚,水月真君拿出这等重宝,不仅仅是为了偿还“平复水脉”的人情。
更是一种投资。
对方看中他的潜力,看中他身后的仙朝,更看穿了他此行东海所图甚大。
裴云没有推辞,也没有说什么矫情的客套话。
此行东海,要在龙族、隐世道统、魔道巨擘的眼皮子底下火中取栗,救人夺宝,凶险万分。
这颗【麒麟天海丹】,将会是他一件相当有利的保命底牌。
裴云起身,对着水月真君郑重一礼。
“多谢真君。”
裴云收起丹药,略作沉吟,并未急着起身告辞。
而是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对面的水月真君。
“真君,晚辈心中有一惑,困扰多时。”
裴云语气诚恳,带着几分请教的姿态。
水月真君此时心情尚佳,微微颔首,素手轻抬,示意他直言。
“说吧,你今日助本座平复水脉,只要不涉及本门禁忌,本座知无不言。”
裴云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
“此前在松鹤峰,逝水真君曾见微知著,亦看穿晚辈身份。”
“但逝水真君并未揭穿,反而默认了晚辈以‘四海商会客卿’的身份在岛上行走。”
“这是为何?”
这个问题,裴云原本是打算在私下里找温知许探探口风的。
但温知许毕竟辈分尚浅,有些事未必能看到最深处。
而眼前的这位水月真君,性格冷僻却直来直去。
且刚刚欠了他一份大人情,显然是更好的解惑人选。
水月真君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怔。
随即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幽幽地说道:
“你不表露镇抚使身份,而以客卿身份,是对的。”
“逝水师兄未曾揭穿,也是对的。”
“这种做法,不仅是对你,对我蓬莱而言,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哦?”
裴云剑眉微挑,露出不解。
“请真君赐教。”
水月真君并未直接回答,而反问道:
“你可知我蓬莱三十六峰,立于东海千载万载,修的是什么大道?”
裴云不假思索地回答。
“自然是‘长生’。”
天下皆知,广寒道宫修太阴,清冷孤傲,太素玄枢宗修玄枢,推演万物。
而蓬莱则以五行之中的‘木行’入道,演化出生机不灭、万古长青之意。
走出了那条不输于前两者的长生之道。
那株“长生有木”便是道主证道之基,生生不息,岁月难朽。
蓬莱弟子,寿元普遍高于同阶修士。
更多的寿元,便意味着更多的“时间”,也就有更多的“机会”。
这便是“长生”的恐怖之处!
水月真君点了点头,目光却变得深邃起来,她再次发问:
“既然知道是‘长生’,那你可知,我蓬莱弟子要如何才能求得那‘长生’二字?”
裴云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坦然开口:
“这一点,晚辈确实不知。”
蓬莱身处东海,与仙朝虽有往来,却并不频繁。
而蓬莱弟子也多在东海活动,极少踏足大赢疆域,几乎不可见。
所以蓬莱的长生之道在外界看来,始终是隔着一层云雾,看不真切。
便是镇抚司卷宗之内,关于蓬莱的记载亦是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