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真君周身激荡的法力逐渐平息。
她并未第一时间查看灵池状况,而是转过身,眼眸落在裴云身上。
良久,水月真君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先天真意……”
这四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身为紫府真君,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连她都未必能触及的大道门槛,是直指道君权柄的钥匙。
一个金丹期的小辈,为什么?
明明只有金丹修为,内景中竟藏着如此恐怖的底蕴。
难怪……
难怪他会被女帝委以重命;敢孤身入东海;敢在紫府面前谈条件。
难怪洛青衣那样的人物,会如此信任。
水月真君目光深邃,眼中审视之意渐渐敛去。
之前的裴云,在她眼中只是一个有些手段、背景深厚的晚辈。
但如今,裴云在她眼中的分量,已经截然不同。
不过即便水月真君心中震动,但并未开口询问。
修仙界有修仙界的规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与底牌。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是修士之间的默契。
裴云身上有大秘密,但这与她无关。
只要对方不是敌人,而是盟友,这就足够了。
“本座原以为,大赢仙朝出了一个洛青衣,剑意滔天,已是压得天下同辈无法抬头。”
水月真君看着裴云,语气幽幽,颇为感慨。
“未曾想,还有一个藏得更深的你。”
真君目光扫过裴云指尖那缕尚未完全散去的道韵,意味深长。
裴云此时面色略显苍白,那是心神消耗的征兆。
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周身气度不减分毫。
拱手一笑,不卑不亢。
“真君谬赞。”
“晚辈不过是借了外物之利,若无真君通天手段,这烂摊子,晚辈可收拾不了。”
“借外物也好,自身修持也罢,能用出来,便是本事。”
水月真君摆了摆手,并不在意裴云的谦辞。
她转头望向东海深处,目光微凝。
“方才那一瞬,若无你定住潮汐,这水月峰怕是要削去一半。”
“这份人情,比那团天河弱水更重。”
“本座记下了。”
这不是客套,而是事实。
潮汐提前爆发,威能倍增。
若无裴云那神来之笔的“定身”,即便她是紫府真君,能强行镇压,也势必会导致水月峰崩断。
说罢,水月真君大袖一挥。
一道柔和的水云凭空而生,托起裴云。
“走吧。”
“这峰顶乱象已平,有些话,下去再说。”
……
水月峰脚下。
护山大阵的光幕早已散去,露出久违的清朗天光。
陆炉闲、温知许与沈尘游三人正焦急地望着峰顶方向。
方才那股恐怖的波动虽只持续了片刻,却让三人心惊肉跳。
只见云雾散开,两道人影踏云而落,三人连忙迎了上去。
为首者正是水月真君。
而在她身后半步,裴云除却面色稍显苍白外,亦是气度从容。
“师尊!”
陆炉闲第一个冲了上去,上下打量着自家师尊。
见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腆着脸问道:
“师尊,方才那动静……莫不是那老龙王翻身了?”
“吓得徒儿差点以为这水月峰要塌了。”
水月真君瞥了这个不着调的徒弟一眼,并未责骂,只是淡淡道:
“无妨。”
“不过是‘道法天’潮汐提前爆发,冲击水脉,引发了一些小乱子而已。”
“现已彻底平复,无需多虑。”
真君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温知许与沈尘游闻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恍然。
“潮汐提前爆发?”
温知许心中暗惊。
即便她不修水法,也知晓潮汐之力何等浩瀚,那是天地之威。
师叔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镇压了暴动,还将其彻底平复?
“真君手段,当真通玄!”
沈尘游由衷赞叹,拱手行礼。
水月真君并未多做解释。
然而就在温知许与沈尘游二人沉浸在对真君手段的惊叹中时。
一旁的陆炉闲,脸上那嬉皮笑脸的神情,却在这一刻僵住。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拍师尊的马屁。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与不正经的眼睛,此时却是闪过惊疑。
眉头紧皱,有些难以置信的模样。
作为水月峰亲传大弟子,更是修习《长生静火丹经》深处的天才。
他对水炼一道的修为,远超在场除师尊之外的所有人。
“不对……很不对劲。”
陆炉闲心中喃喃自语。
“潮汐提前爆发,意味着东海灵力乱流的强度至少翻了三倍。”
“那已经并非寻常水脉紊乱,而是连通了整个东海水运,近乎无穷。”
“师尊确实很强,强行镇压我也信。”
“但时间不对……”
“即便有天河弱水元精作为阵眼,能省去大半力气,也绝不可能快到这个地步。”
陆炉闲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从刚才异象突起,到师尊驾云落下……”
“满打满算,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半盏茶!
陆炉闲瞳孔微缩。
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那种级别的混乱潮汐梳理通顺。
哪怕是师尊,也不可能做到!
除非……
除非那股潮汐在某个瞬间完全停止流动,任由师尊施为!
但这怎么可能?
那是东海的潮汐,是天地的呼吸,谁能让它停止?
哪怕是师尊这样的紫府真君,也只能顺势疏导,绝无可能强行按停!
可如果不是师尊,那只能是……
一道雷霆在心底炸开。
陆炉闲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个站在师尊身后的年轻男子身上。
裴云似乎察觉到了陆炉闲的目光。
抬起头,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