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峰下,云雾如锁。
这座昔日里灵韵盎然、丹香飘溢的灵峰,此刻却被一层厚重的蔚蓝水幕彻底隔绝。
那水幕并非静止,而是如同一条倒挂的天河。
其上道韵流转,每一次起伏都伴随一声轰鸣。
仿佛山腹之中锁着一条正在翻江倒海的怒龙。
即便隔着护山大阵,那股狂暴紊乱的水行灵气依旧溢散而出,令周遭空气变得湿润粘稠。
稍一呼吸,便觉肺腑间满是潮气。
“乖乖……”
陆炉闲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自家山门,缩了缩脖子。
“看来这次水脉闹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凶。”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面色平静的裴云,又瞅了瞅温知许与沈尘游。
有这么多外人在,师尊总不能真把他再扔出去一次吧?
陆炉闲咬了咬牙,像是奔赴刑场般上前几步。
他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便开始嚎:
“师尊!不肖徒儿回来了!”
声音穿透水幕,激起圈圈涟漪。
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回音。
陆炉闲也不气馁,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他眼珠一转,随即换了一副凄惨腔调。
扑通一声跪倒在山门前的青石上,声泪俱下:
“师尊啊!”
“徒儿在外流浪这几日,那是吃不饱穿不暖,日日夜夜都在思念您的教诲!”
“徒儿知错了!徒儿再也不敢炸炉了!”
“您就大发慈悲,开开门让徒儿进去给您磕个头吧!”
这一嗓子嚎完,大阵纹丝不动,只有回音在山谷间激荡。
一旁的温知许尴尬地别过头去,沈尘游则是苦笑连连,显然对这位师弟的无赖行径早已见怪不怪。
裴云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能感觉到,水幕深处,有一道庞大神念正冷冷地注视着这里。
不过似乎带着几分烦躁与压抑的怒火。
陆炉闲嚎了半晌,见没有任何动静,也知道光靠卖惨是没用了。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脸上悲戚之色收敛。
眼珠一转,立刻换了套词。
“师尊!并非徒儿不懂事打扰师尊。”
“是四海商会的裴客卿说,他有法子解决水脉暴动!”
话音落下,山门处依旧一片死寂。
就在陆炉闲额头冷汗直冒,以为自己真要被晾在这里时。
那蔚蓝色的水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哼!”
这声音不大,却如冰峰碎裂。
“若是敢以此事消遣为师,陆炉闲,你就去东海填海眼吧。”
陆炉闲闻言,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嘿嘿一笑,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得令!只要师尊肯见,别说填海眼,就是填丹炉徒儿也认了!”
随着话音落下,那护山大阵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轰隆隆——
“裴客卿,请!”
陆炉闲侧身。
“成了!裴客卿,请吧。”
“待会儿若是那法子不灵,您可千万得拉兄弟一把。”
……
水月峰顶,一方巨大灵池占据峰顶大半空间。
池中并非凡水,而是呈现出深邃墨蓝色,此刻正如沸腾般剧烈翻涌。
漩涡中心,三条粗如古木的深蓝色水柱冲天而起。
如同三条狂暴的孽龙,疯狂地撞击着四周的禁制。
那是地脉深处的水行灵气,因受到东海“道法天”潮汐的牵引,彻底失去了控制。
而在那三条孽龙的上方,一道素净身影盘膝悬空。
那是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美妇人。
她看上去约莫三十许岁,容貌端庄,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
其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挽起。
几缕发丝垂在耳侧,被四周激荡的水汽打湿,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她双目微阖,双手结印,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变幻,打出一道道繁复的法诀。
每一次法诀落下,都会化作一张巨大的水网,将那三条暴动的水龙死死压制回灵池之中。
蓬莱三十六峰之一,水月峰峰主,水月真君。
察觉到众人的到来,水月真君手中的动作未停,只是微微侧首。
那双仿佛蕴含着深潭寒水的眸子,冷冷地扫了过来。
目光掠过温知许与沈尘游,最后定格在裴云身上。
神念如水银泻地,瞬间将裴云笼罩。
裴云只觉得一股庞大的神念威压如山岳般降临,仿佛要将他的神魂彻底看透。
金丹境。
根基倒是扎实得有些吓人,甚至隐隐透着一股令她看不透的高渺气息。
但也仅此而已。
终究只是个金丹。
水月真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与不耐。
“师尊!”
陆炉闲见状,连忙上前几步,脸上堆满了笑。
“徒儿把人带到了,这位就是四海商会的裴客卿,年轻有为,更是……”
“闭嘴。”
水月真君冷冷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让陆炉闲瞬间噤若寒蝉,乖乖闭上嘴巴,缩到沈尘游身后。
温知许与沈尘游见状,连忙上前行礼。
“松鹤峰温知许,见过水月师叔。”
“翠微峰沈尘游,见过水月师叔。”
面对这两位各峰的翘楚,水月真君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但也仅是微微点头。
“你二人有心了。”
“今日水月峰不便待客,若无要事,稍后便自行离去吧。”
说罢,她重新看向裴云。
那目光中不再有审视,只剩下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与质疑。
“商贾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