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与‘公子’一同销声匿迹,再无踪影。”
“销声匿迹……”
苏问音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眼中寒意消退,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跑得倒是快。”
沉默片刻,苏问音抬起头,看向裴云。
“既然那傩面人是‘公子’的爪牙,只要揪出‘公子’,他自然无处遁形。”
“洛水一事,‘公子’计划虽然核心目的达成,但也不算完全成功,他绝不会就此罢手。”
“你既然回来了,想必已经有了线索?”
“不错。”
裴云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简,轻轻放在茶案上,推至苏问音面前。
“这是我在极乐画舫,从红袖夫人手中得到的。”
“里面记录了这些年来,云州布政使方清源与‘公子’之间所有的暗中往来、利益输送。”
“虽多为暗语,但经得起推敲。”
苏问音伸手接过,神识探入其中。
仅仅片刻,她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玉简重重拍在桌上,脸上浮现出冷色。
“好一个方清源!”
“身为朝廷二品大员,竟甘愿与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为伍!”
“勾结魔道,私通外敌,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苏问音站起身,暗紫色的官袍无风自动。
一股属于紫府真君的恐怖威压在内堂中弥漫开来。
“证据确凿,罪不容诛!”
“有了这些铁证,任谁也保不住他的脑袋。”
雷霆之怒,一触即发。
“大人,且慢。”
然而就在此时,裴云声音适时响起。
苏问音动作一顿,看向裴云。
“怎么?你觉得不妥?”
裴云迎着苏问音的目光,摇了摇头。
“方清源这种人,死不足惜。”
“但现在抓他,我怕反而正中他的下怀。”
苏问音眉头微皱。
“此话怎讲?”
裴云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大人觉得,像方清源这样惜命如金,且心思深沉至极的老狐狸,会想不到这一点吗?”
苏问音眼神一凝,若有所思。
“你是说,其中有诈?”
裴云指了指桌上的玉简:“红袖夫人的极乐画舫覆灭已有数日,这消息方清源不可能不知道。”
“方清源不是蠢人,他比谁都清楚,他的那些勾当已经藏不住了。”
“但他这一个月来,做了什么?”
苏问音沉吟。
这些日子布政使府依旧风平浪静,方清源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甚至根据锦衣卫传回的情报,那方清源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去招待谢氏的谢明远。
苏问音也察觉到了其中的诡异之处
“你是说,他可能就是在等我们动手?”苏问音沉吟道。
“不错。”裴云点了点头。
“若是此时动手,恐怕正中他下怀。”
苏问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你分析得有理。”
“方清源在云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若对方当真早有布置……”
“如今贸然动手,或许还真有些麻烦。”
“不过……”
苏问音看着裴云,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那方清源毕竟狡猾如狐。”
“若不趁此机会拿下他,会不会错失良机?”
苏问音并非不信任裴云,而是出于对大局的考量。
正因她了解方清源,所以知道对付这种人,若不直接以绝对实力碾压至死,只会被其寻得翻盘机会!
裴云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笃定与自信。
“大人放心,方清源想做什么,其实……下官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苏问音挑了挑眉。
“哦?看来你早有计划?”
裴云转过身,含笑点头。
“算是吧。”
“不过,还需要再确认一些事情。”
苏问音看着裴云的背影,随后挥了挥手。
“既然你已有计较,那此事便全权交由你处理。”
“我只要一个结果。”
“定不辱命。”
裴云拱手一礼,转身告退。
……
走出内堂,裴云沿着幽静的长廊缓缓而行。
两侧的松柏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一处无人的凉亭中,裴云停下脚步。
一缕淡金色流光,自眼底悄然流转。
【情报刷新】
【布政使方清源,已察觉到来自“镇抚司”与“公子”的双重杀机】
【为求一线生机,欲以“阶下囚”的身份,躲避来自‘公子’的杀身之祸】
【且方清源于临安府城布下谋划,着眼谢氏,利用多方博弈,图谋金蝉脱壳之策】
【刷新次数:1】
看着刷新出的情报,裴云心中暗自冷笑。
和他猜想的一样。
方清源这段时间之所以按兵不动,并非坐以待毙,而是在编织一张保命的大网。
这老狐狸,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面对必死之局,常人想的是逃,而他想的却是“入局”。
他知道“公子”手段通天,若是留在府外,必死无疑。
但若是落入镇抚司手中,他就还有利用价值,镇抚司不会让其这么轻易死掉,就有活命的机会。
还能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中,寻得一线生机。
“想拿我当刀使,替你挡灾?”
裴云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布政使府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漠然的寒芒。
“哪有这么好的事。”
其实对于裴云来说,现在抓不抓方清源,根本无所谓。
从方清源留在临安府城,决定以身为饵的那一刻起,他的活路就已经被堵上了九分。
而当裴云返回临安府城时,方清源这最后一分生机,也彻底葬送。
如今的临安府城对方清源而言,已经是另一座“诏狱”。
方清源于这座“诏狱”中布下谋划,自信以为能浑水摸鱼,想利用镇抚司来牵制“公子”。
而他恰恰也想利用方清源,来钓出那已经潜伏,难以寻得踪迹的“公子”。
“公子”若是真想灭口,就一定会出手。
只要他出手,就会露出破绽。
方清源想在夹缝中求生。
那裴云就要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人,谁又是待宰的猎物。
风起云涌,山雨欲来。
“既然如此,那就试一试……”
裴云轻轻理了理袖口,迈步走入风中,声音低不可闻。
“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