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松林,裴云看向第二道情报。
【情报刷新】
【金陵谢氏谢迟意,寻访隐居府城的符道大家,“在此翁”】
【其意在求取名为“孤鹤蹈云”的绝品古符纸,欲以此承载本命神符,冲击紫府天关】
【谢迟意桎梏非器物之缺,乃道心有惑不得解,一叶障目不自知】
【刷新次数:0】
裴云目光停留许久。
“谢迟意……”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方才以第一道情报,他虽已猜透了方清源欲行“金蝉脱壳”之计。
但对于这老狐狸究竟要借何人之力来搅浑这潭水,尚存几分模糊。
如今这第二道情报一出,那一层窗户纸便彻底捅破了。
金陵谢氏的“符仙子”。
在洛水法会之时,虽未曾谋面,但从旁人只言片语,亦能窥见此女几分风采。
只差半步,便能叩开紫府天关。
这样的人物,放在仙朝任何一州,都是足以搅动风云的天骄。
“原来如此。”
裴云眼眸深邃如潭。
“方清源的‘棋眼’,在这里。”
方清源这只老狐狸,果然没有坐以待毙。
其深知身处死局,前有镇抚司磨刀霍霍,后有“公子”欲杀人灭口。
却并未惊慌失措地寻找退路,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棋局之外的变数。
之前的情报提及,方清源于临安府城布下谋划,着眼于谢氏。
他初时还在推敲,这只老狐狸究竟是想算计整个谢家,还是另有所图。
如今看来,方清源的切入点,应当是这位符仙子。
方清源若想求活,唯一的办法便是将水搅浑,搅得越浑越好,浑到连紫府真君都看不清深浅。
只有这样,方清源这只老狐狸才能在浑水中摸到那一线生机。
“这老狐狸,倒是好算计。”
裴云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
这位符仙子为求破境之物而来,此事在上层玄门中并非秘密。
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目光。
若她在此地出了任何差池,哪怕只是小小的波折,都足以掀起轩然大波。
届时,金陵谢氏的怒火,临安府的动荡,各方势力的介入……
这潭浑水,确实能为方清源这只老狐狸,提供绝佳的藏身之所,甚至是金蝉脱壳的良机。
他在脑海中迅速推演着方清源的布局。
方清源想要利用谢氏,这并不难猜。
只是,方清源究竟打算如何利用?
方清源的目标,究竟是谢迟意本人,还是她背后庞大的金陵谢氏?
以方清源如今的处境,他已是一头困兽,不太可能去招惹谢氏这等庞然大物。
那么他图谋的,便只可能是恰好身在临安府的谢迟意。
可这又引出了另一个疑点。
方清源为何要将谢迟意牵扯进来?
是想借谢氏之力,来抗衡“公子”的灭口?
亦或是,他想利用谢迟意,来对付镇抚司?
若是前者,未免太看轻了“公子”。
若是后者……
方清源是个聪明人,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
他绝不会愚蠢到直接去算计一位心智、实力皆是顶尖的天骄。
谢迟意能有今日的声名,也绝非温室中的花朵,不可能轻易落入旁人的圈套。
裴云负手立于亭边,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目光投向远方。
或许,自己也该去见一见这位符仙子。
不为别的,只为看一看,方清源这步棋,究竟要落在何处。
恰在此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自长廊尽头传来。
裴云收敛心神,侧首望去。
一道身着飞鱼服的高大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
来人按刀而行,身形如松。
正是云州镇抚使,林舒决。
今日的林舒决,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平日里的他,眉宇间总带着几分武人的昂扬。
只知练刀、性情直率,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可今日,他那张刚毅的面容上,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林舒决走到凉亭外三步,停下脚步。
仿佛有千钧之担,压在他的肩上。
“林大人不在前堂理事,来此寻我,可是有事?”
裴云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裴大人……”
林舒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
“方才在内堂,你与指挥使大人的谈话,我听到了。”
镇抚司内堂虽有禁制。
但以林舒决的修为,只要苏问音不刻意隔绝。
他想听,自然能听到。
裴云微微思索,便知对付对方来意。
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林舒决。
“林大人是对那傩面真君感兴趣?”
林舒决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头望向远处镇抚司内堂的方向。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过往。
“不是感兴趣。”
林舒决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裴云身上,一字一顿。
“是……不敢忘。”
裴云神色微动,亭外风声更紧。
林舒决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不等裴云追问,自顾开口。
“裴大人来此云州时日尚短。”
“有些事,或许只听过只言片语,却不知其中全貌。”
林舒决走到石桌旁,并未落座。
其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刀柄。
那上面有一道陈旧的划痕,是他多年前与人切磋时留下的。
“三十年前,云州大雪。”
“那一年,边境妖患频发,民不聊生。”
“指挥使大人那时还只是个千户,奉命前往边境清剿妖邪。”
林舒决眼眸垂落,仿佛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在一处被妖邪屠戮殆尽的村落里,大人从死人堆里,捡回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当时只有六七岁,全家死绝,他被压在父母尸体下,冻得浑身青紫,只剩下一口气。”
“大人见他可怜,便将他带回了镇抚司。”
裴云静静聆听,并未插话。
此事他曾听楚浣灼提起过,但也只是寥寥数语。
他只知苏问音曾收过一个弟子,后来死了。
却不想,其中还有这般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