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雪无声。
覆影幡所化的死域之内,天机隔绝,万法不侵,本不该有此等外象。
萧仲陵屹立不动。
金丹真人的神魂洞察周遭,却寻不到这风雪的源头。
法理之内,并无破绽。
“幻境?”
他心念一扫,神魂坚凝如铁,并未察觉任何虚妄。
可若非幻境,这雪从何而来?
“现在才察觉么。”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裴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未免迟钝了些。”
裴云伸手,任由那细雪落于指尖。
“我的神通,在你踏入此地的第一息,便已展开。”
“只是你未曾察觉。”
萧仲陵瞳孔一缩。
身为金丹真人,神意遍及之地,岂会有神通能在他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铺展?
荒谬!
然而那股源自本能的巨大不安,已然化作寒潮,侵蚀着他坚如磐石的道心。
“你的神通颇有玄妙。”
裴云的声音悠悠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萧仲陵的心神之上。
“此法以他人寿元为薪柴,燃起命朽之火。”
“直指法理根源,将天骄奇才焚为枯骨。”
“可惜……”
裴云淡漠一笑。
“于我无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仲陵坚固的道心,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错漏百出的情报;这裴云深不可测的修为;以及此刻这匪夷所思的风雪绝域……
无数的“不可能”,在萧仲陵心头汇聚成一个让他战栗的念头——
难道自始至终,他引以为傲的本命神通,就在这片诡异的雪境中。
被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法理,悄然无声地……化解了?
念头一生,再难遏制。
如毒种落入沃土,刹那间疯狂滋长!
也就在这一刹那。
裴云眼底,一枚古朴道纹一闪而逝。
【谎如昨日】。
成了。
轰!!!
现实之中,萧仲陵身后那株代表着【命朽长生脉】的焦黑枯树法相,骤然剧震!
旋即在他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自根系开始,寸寸崩解!
化作漫天灰败的光点,彻底烟消云散!
神通从法理的根源处,被强行抹除!
“噗——!”
恐怖绝伦的反噬之力如天河倒灌,萧仲陵猛地喷出一口心血,面色惨白如纸。
他踉跄后退,眼中只剩下茫然与被彻底击溃的恐惧。
“不可能!我的神通!我的道……”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那道本命神通之间,那条根植于神魂深处的法理脉络。
被一股更为霸道、更为诡谲的力量,彻底斩断!
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种根源性的剥夺,比死亡更让他绝望!
裴云眼中一片漠然。
趁其心神失守,道基动摇,自当一击毙命。
多言半句,都是多余。
锵!
古刀“无妄”清鸣。
风雪、太阴、鉴梦、谎如昨日四重道韵光华流转,尽数归于那枚青翠如种的【太上金丹】。
金丹微颤。
一股凌驾于万法之上的太上真意,轰然勃发!
下一瞬。
裴云身影消失。
一刀斩出!
此刀平淡无奇,却蕴含天地至理。
刀锋所过,虚空凝滞,万法喑哑。
萧仲陵心神剧震,强压伤势,欲要催动法力抵挡。
然而,他惊骇地发现,体内法力晦涩迟滞,运转之间,消耗竟比寻常暴增近五成!
道心一失,万法皆乱!
就是这刹那的迟滞,那道看似缓慢的刀光,已然临身!
死亡阴影,笼罩神魂!
千钧一发!
“吼——!”
一声非人的暴虐嘶吼,自远方密林炸响!
一道庞大漆黑的妖影撕裂虚空,裹挟着腥风血雨,横亘于萧仲陵身前!
妖影探出一只布满墨绿鳞甲的利爪。
爪心处,九颗浑浊眼球骤然睁开。
射出九道污秽诅咒的妖光,交织成一面诡异盾牌!
铛——!
刀锋斩落。
精准无误,落于妖盾之上。
一声震彻神魂的金铁交鸣!
恐怖的气浪轰然席卷,将覆影幡构筑的死域都冲击得剧烈摇晃,濒临破碎。
妖光盾牌,应声粉碎!
庞大妖影发出一声闷哼,被这一刀硬生生斩退十余丈,在地面犁出两道深壑。
烟尘散去,九慈恐郎伛偻的身影显现。
他那张老脸上,闲适尽去,只剩下惊悸与凝重。
低头看去,那只布满鳞甲的右爪微微颤抖。
鳞片翻飞,深可见骨。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妖瞳死死盯着裴云,如同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走!”
九慈恐郎毫不犹豫,一把抓住心神恍惚的萧仲陵。
磅礴妖力爆发,便要强行遁走。
裴云此人手段诡绝,战力匪夷所思,不可力敌!
为区区延寿秘法,搭上性命,绝不值得!
然而就在他们动身的瞬间。
一道淡漠威严的声音,如神谕降临此间。
“本使在此,谁给你们的胆子,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