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卑职以为,功过应当分论,不可混为一谈。”
“平定祸乱,乃我司内同袍齐心协力之功。”
“裴千户确有劳苦,功劳簿上也自会记上一笔。”
“然陛下交付的根本要务,乃是收回四府,剪除陆氏与东华道庭的势力。”
“此事若败,便是舍本逐末,有负圣上所托。”
“如今从结果来看,裴千户既未赢得赌约,也未能撼动两家根基,确有渎职之嫌。”
卫长风此言,听来持中守正,实则暗藏杀机。
他轻描淡写地抹去裴云功绩,却将“渎职”二字无限放大,欲加之罪。
此罪名一旦坐实,先前种种功劳便尽数成空。
堂内一众锦衣卫,无不心中一凛。
谁都看得出,卫镇抚使这是要将那位裴千户彻底钉死,使其永无翻身之日。
那位裴千户此番归来,前路怕是凶险莫测。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望向上首的曲指挥使。
毕竟此间能一言定夺的,唯有指挥使大人。
就在这殿内气氛凝如铁石之际。
忽地传来一声轻笑,打破了满堂沉寂。
那笑声清朗,不带丝毫阴翳。
“呵呵……”
“有趣,当真有趣。”
曲风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只见他饶有兴致地扫过卫长风与三位千户,以及堂下那些屏息凝神、竖耳倾听的百户与总旗。
“本官离司之前,这议事堂中,可非今日这般景象。”
“那时你们一个个暮气沉沉,好似那深潭老鳖,不动如山。”
他目光首个便落在卫长风身上。
“卫长风,你一向求稳,事事谋算,滴水不漏。”
“这镇抚司让你治得四平八稳,也治得死气沉沉。”
“但你要知,水至清则无鱼。”
“算计太尽,反失人心。”
卫长风面色微变,只得垂首躬身。
“大人教诲,卑职谨记。”
视线一转,曲风审视着陈北望。
“陈北望,你有野心本是好事,按理来说,之前镇抚司正需锐气。”
“可惜你器量狭小,精于结党,专于伐异,敛财的手段远胜于办案。”
“眼界只在同僚的方寸之地,心思尽是攻讦构陷。”
“这点格局,难成大器。”
陈北望面色煞白,额角瞬间泌出冷汗,嗫嚅着不敢回话。
接着,曲风望向吴志勇,微微颔首。
“吴千户这口刀,锋锐,刚直,是司里难得的快刀。”
吴志勇神色不变,沉声抱拳。
“卑职只知奉行钧令。”
最后,曲风的目光停在赵启明身上,不禁失笑。
“至于你,和稀泥的本事倒是愈发炉火纯青了。”
“可这青州镇抚司是一潭浑水,光靠着‘和’字诀,是搅不出一池清水的。”
赵启明唯有苦笑,拱手作揖,脸上满是尴尬。
这番点评直白辛辣,令卫长风四人颜面尽失。
却无一人敢于辩驳,只能垂首听训。
堂下众人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指挥使几句话,便将镇抚司高层的脸面撕了个干净。
曲风将诸人神色收入眼底,唇边的笑意反而愈发深了。
“本官离去前,这镇抚司是何光景?”
“一潭死水!”
“你们这些人,不是想着如何逢迎上官,便是盘算着怎样多捞油水。”
“再不然,便是明哲保身,尸位素餐!”
“如今却好……”
曲风话锋陡转。
“一个个都活泛起来了,懂得争了,晓得抢了,这火气倒是旺得很。”
他稍作停顿,目光变得幽深。
“无论那位裴千户功过如何,本官倒要谢他。”
“正是他这条过江之龙,才让你们这群沉在泥里的死鱼,也晓得该摆一摆尾了。”
“也让这死气沉沉的青州,平添了许多意趣。”
曲风眼中,竟有欣赏之色。、
“本官当真想亲眼见识一番,这位女帝亲点的麒麟儿。”
“能将青州搅得风起云涌,让你们一个个如坐针毡的年轻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此言一落,卫长风与陈北望的心,径直沉入了谷底。
他们听得分明,指挥使对那裴云非但无半分问罪之意,反而生出了莫大的兴趣!
这与他们所谋,南辕北辙!
恰在此时。
“报——!”
一声高亢急促的传报,自堂外炸响。
一名校尉疾步奔入堂内,身形矫健。
他单膝跪地,声若雷霆。
“启禀指挥使大人,镇抚使大人,三位千户大人!”
“裴千户,回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