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殿宇前。
陆云飞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优哉游哉地晃了回来。
他刚一踏入这片区域,脚步便微微一顿。
此地已不复先前那般剑拔弩张。
道法余波虽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几分凌厉与肃杀。
但那几道属于影渊陆氏的阴冷气息,已然消失无踪。
殿前空地上,陆清芷手持一柄秋水长剑。
神情戒备,静立于一旁。
而在其身后,陆知微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周身流转的云气符文有些许紊乱,显然是在调养方才斗法所耗费的心神。
其身前那件青玉尺灵光黯淡,静静地悬浮着。
“哎呀!大哥,三妹!”
陆云飞脸上堆满夸张的担忧之色,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
“你们没事吧?”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陆清芷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作答。
陆知微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虽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还是那份沉静与温润。
他看着陆云飞,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无妨,不过是遇到了旁支的一些宵小之辈。”
“倒是二弟你,方才去了何处?可有收获?”
他这话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兄长对弟弟的随口关心。
“我嘛,就随便逛了逛。”
陆云飞嘿嘿一笑,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别说,还真让我捡了点漏。”
“小有收获,小有收获。”
陆知微微微颔首,并未深究。
“有收获便好。”
陆云飞嘻嘻一笑,目光转向陆清芷,好奇地问道:“诶,三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刚才去找你,都没见着人影。”
陆清芷持剑而立,身形窈窕。
“我之前四下探查,并无收获,便提前回来了。”
陆清芷的回答言简意赅,听不出任何情绪。
“哦……这样啊。”
陆云飞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好了。”
陆知微调息片刻,气息已然平稳了许多。
他站起身,神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温润。
“那影渊陆氏的陆渊蛟,实力倒也不俗,与我斗了个旗鼓相当。”
“若非我以《青麟府云书》中的秘法略胜一筹,怕是还要多纠缠一番。”
陆知微仿佛只是在评述一件寻常小事。
但陆清芷却知道,能让大哥说出“旗鼓相当”四字。
那陆渊蛟的实力,怕是已臻至神宫境的顶尖层次,绝非易与之辈。
陆知微目光扫过远方那片被禁制笼罩的核心区域,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被影渊陆氏这般纠缠,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陆知微沉声道。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不管是为家族夺取【朔望承露盘】的赌约,还是寻觅那一道晋升金丹的契机,都需要尽快赶往核心之地。”
陆知微目光扫过弟妹,语气不容置疑。
“大哥说的是!”
陆云飞第一个响应,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仿佛天大的事到了他这里,也不过是跟着大哥去凑个热闹罢了。
陆清芷也轻轻颔首,表示同意。
陆知微点了点头。
只是,就在三人转身,准备动身的那一刹那。
陆知微的目光,与身旁的陆清芷在空中不着痕迹地交汇了一瞬。
那一眼之中,蕴含着唯有他们二人才能读懂的深意。
有疑惑,有警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而吊儿郎当跟在最后的陆云飞,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之下。
一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幽光。
……
残墟核心地带。
此地的法则残韵,远比中间区域更加狂暴与混乱。
一处被上古大阵守护的幽谷之内,氤氲的灵雾如潮汐般起伏。
霞光流转,星辉弥漫。
谷底中央,有一方碧玉灵池。
池中并非池水,而是满满一池粘稠如蜜、散发着磅礴生机的青色灵液。
而在灵液正中。
一株约莫三尺高,通体剔透如琉璃的奇物,正静静悬浮。
其上青光流转,道韵天成。
每一次呼吸吐纳,都引得整座山谷的草木随之摇曳。
此物,正是传说中由上古青帝一缕气息所化,万载方能成型的无上灵物——
【青帝长生髓】
东华道庭的陵光君苏长卿。
一袭碧落天青道袍,负手立于谷前。
他神情从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他身前,那守护山谷的古阵光幕,已是黯淡到了极点。
其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显然已至崩溃的边缘。
“师兄,此阵马上就要破了!”
一名东华道庭的弟子难掩激动之色。
“这‘青帝长生髓’与师兄所修的《建木长青功》气机完美契合,实乃天赐的无上‘丹材’!”
“待师兄得了此物,铸就完美金丹,指日可待!”
苏长卿闻言,只是微微颔首。
目光依旧凝视着那株灵物,眼底深处,亦有一丝热切。
金丹大道,非是凭空而生。
修士需寻得与自身道统气机高度契合的天地灵物,以为“丹材”。
方能承载道果,炼虚成丹。
这青帝长生髓,正是他此行苦寻的至宝。
“苏师兄……”
另一位较为沉稳的弟子走上前来,带着几分忧虑地问道。
“我等在此地寻觅机缘,会不会耽搁了太多时辰?”
“那【朔望承露盘】关系到我道庭与陆氏的赌约,若是被旁人捷足先登……”
此言一出,其余几名弟子的脸上,也露出了担忧之色。
毕竟,那仙朝千户裴云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由不得他们不担心。
苏长卿闻言,却是轻笑一声。
拂了拂衣袖,语气中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自信与骄傲。
“无妨。”
苏长卿淡淡开口。
目光望向那片残墟最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宏伟殿宇。
“那【朔望承露盘】乃是上古朔月道悬宗的镇宗之宝,其封印非同小可。”
“想要开启承露台,取走宝物,必须同时具备两样东西。”
苏长卿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平缓而清晰。
“其一,是我东华道庭的‘太乙青华神光’,主生机造化,破开外围道韵。”
“其二,便是青麟崖陆氏的传承之宝‘镇海印’,主镇压承载,定住虚空。”
“此二者,缺一不可。”
他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睥睨之色一闪而过。
“所以无论那裴云,还是秋剪水,就算他们先一步找到了承露台,又能如何?”
“没有我与陆知微在场,他们纵有天大本事,也只能望宝兴叹。”
“那仙朝裴云,不知其中玄妙。”
“此番赌约,他从一开始,便已是必输之局。”
“我等只需待时机成熟,再去取宝不迟。”
一番话语,说得几位东华道庭的弟子是茅塞顿开,心中疑虑尽去。
“原来如此!师兄深谋远虑,我等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