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
“这份差事,我接下了。”
女帝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
笑声中,那份属于帝王的威严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欣赏与快意。
她看向身旁的洛青衣,笑意盈盈。
“青衣,你没说错。”
“他确实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
赢九歌笑声畅快淋漓。
眼中的快慰,冲淡了眉宇间常年不化的、属于帝王的孤绝。
“你该有的赏赐,朕不会少。”
赢九歌恢复了惯常的威严。
只是语气中,多了一丝随和。
“朕会给你必要的支持,无论是人,还是物。”
“至于需要你做什么,过几日,会有旨意颁下。”
“现在,你可以先回去了。”
“遵旨。”
裴云躬身,低头应下。
只是在转身离去前,目光与洛青衣在空中短暂交汇。
洛青衣微微颔首。
目光带着些许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从此之后,他们便是同一条船上的同行者。
裴云心中了然,告退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殿外。
书房内,重归寂静。
只剩下女帝赢九歌与洛青衣二人。
赢九歌慵懒地靠回椅背,姿态更加随意。
“青衣,次你的眼光这倒是不错。”
“胆子大,心思也够野。”
赢九歌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后,与唯一信赖之人的闲聊。
洛青衣闻言。
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无奈的浅笑。
“陛下说笑了,是他自己足够争气。”
“争气?”
赢九歌轻笑一声。
“何止是争气,简直就是一把天生为锦衣卫而生的刀。”
“又快,又利,还有一股锐气。”
赢九歌斜睨了洛青衣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追忆。
“当初让你接手北镇抚司,不也是看中了你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么。”
洛青衣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赢九歌也不再打趣。
话锋一转,回归正题。
“青州那边,鱼龙混杂。”
“东华道庭在那边经营了数百年,根深蒂固。”
“名为方外,实则早已与地方世家盘根错节,互为表里。”
“还有烛阴教和一些藏头露尾的老鼠,正好是个不错的舞台。”
“就让让他去搅一搅那潭死水。”
“正好也让天下人都看看,朕的北镇抚司,又出了一把什么样的快刀。”
洛青衣没有异议。
“是。”
书房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宫灯的火苗轻轻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拉长,又扭曲。
许久,赢九歌的目光望向窗外无尽的夜色。
声音也随之变得幽深了几分。
“老师的事,查的如何了?”
“老师”二字一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那是她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区,一道横亘了十八年的伤疤。
赢九歌的老师,曾经的大赢仙朝太傅。
也是洛青衣的父亲。
洛青衣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阴影。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
“查到了一些线索。”
“与我之前的怀疑,基本吻合。”
洛青衣抬眼,看向赢九歌,眸光锐利如刀。
“兜兜转转,所有的线索,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洛青衣一字一顿,吐出一个名字。
“镇南王,顾流云。”
赢九歌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仿佛这个名字,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洛青衣继续说道:“根据我查到的密报。”
“前朝萧氏余孽与烛阴教的人能如此顺利地潜入京城,在暗中搅动风云,背后怕是少不了那位镇南王的影子。”
“还有那枚【气运算筹】,也是镇南王府的人,想方设法运来京城的。”
“顾流云手下虽无修行上古言官传承的人。”
“但我知道,这位前朝重臣,如今的大赢异姓王,其家族与‘上古言官’一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赢九歌眼睛微微眯起,低声自语。
“顾流云么?”
女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但很快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家伙,有能力,能力还不俗。”
“否则,朕也不会将仙朝南境交到他的手上。”
“可惜……”
女帝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这个人,属于大事精明,小事犯蠢的类型。”
“想在朕眼皮子底下搞的小动作,以为能瞒得过谁?”
“无非是想试探朕的底线,为他自己,也为他身后那些南疆的旧部,多争几分好处罢了。”
“那点小心思,真当朕看不出来?”
赢九歌的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霸道。
但随即,其话锋一转。
凤眸直直地看向洛青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但……青衣,你当真觉得,凭他顾流云,会是造成恩师身死的真正原因?”
赢九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肯定。
“以朕对老师的了解,也以朕对顾流云的了解。”
“十个顾流云,也没那个本事。”
洛青衣沉默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洛青衣看似平静的心湖。
顾流云。
大赢仙朝唯一的异姓王,镇守南疆,手握重兵。
无论是地位、实力,还是手中的权柄。
在整个大赢仙朝,都称得上是举足轻重。
可女帝说得没错。
她的父亲,当年的太傅,是何等人物。
顾流云虽强,却远没到能谋害父亲的地步。
这其中,必然还有更深的隐情。
良久,洛青衣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不管他是不是真正的凶手。”
“但他一定知晓当年那件事的内幕。”
“我之前数次旁敲侧击,他都闭口不言,守口如瓶。”
“这一次……”
洛青衣语气冷凝如冰。
“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他开口。”
赢九歌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自己最信任的臣子,也看着自己老师唯一的血脉。
她没有劝阻,只是微微颔首。
“只要别太过火,把朕的南疆给捅出个窟窿就行。”
“其他的……”
赢九歌顿了顿。
“随你。”
女帝的话语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圣旨都更有分量。
那代表着,默许。
代表着在这位仙朝帝君的心中,洛青衣的重量,远比任何人都要重。
洛青衣紧绷的背脊,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着赢九歌,郑重地行了一礼。
“谢陛下。”
当洛青衣再直起身时。
眼中的火焰已经敛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