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裴云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明悟。
为何他的道基,会对【执念道主】的力量产生如此本能的敌意。
那不是单纯的道法相克。
那是铭刻在道法最深处的、跨越了九千年光阴的……
血海深仇!
“第一次千年大劫,天地间最顶尖的一批存在,几乎尽数参与了那场旷世之战。”
“无数惊才绝艳的大能,与执道者捉对厮杀。”
“毫不顾忌地宣泄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将天地都打得崩裂。”
“随着光阴流逝,那些破碎的战场,沾染了强者陨落后不散的道韵。”
“自我演化后,便成了如今世间星罗棋布的‘洞天秘境’。”
女帝看了一眼洛青衣。
“青衣发现的那处遗落洞天,大概率便是当年【太上长生法府】的一方遗址。”
“为何只是一方遗址?”
裴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女帝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惋惜。
“因为在那场大战中,执念道主只是被重创,陷入漫长沉睡。”
“而太上长生法府,则是被……直接打碎了。”
道统崩碎,传承断绝。
辉煌万古的无上玄门,就此化为历史的尘埃。
裴云心中,竟莫名地涌起一股悲凉。
那是源于太上道基的,一丝来自遥远过去的共鸣。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一缕寒风从窗棂的缝隙中挤入。
吹动了宫灯的火苗,光影摇曳。
裴云才收敛心神,他看向书案后那道深不可测的身影。
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陛下,你将这些告知于我,需要我做什么?”
裴云知道,这才是今夜谈话的核心。
前面的一切,都只是铺垫。
女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裴云,你觉得,朕的大赢仙朝,是为何而立?”
裴云一怔。
这个问题太大,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为了赢氏的万世基业?
是为了君临天下的无上权力?
似乎都对,但似乎又都不全对。
赢九歌并未期待裴云的回答。
而是轻描淡写的自问自答。
“是为了‘秩序’。”
“朕,要这朗朗乾坤,天清地明。”
“要这天下万民,安居乐业。”
“而执念道主,他所代表的,是扭曲,是疯狂,是混乱。”
“他的‘道’,要让众生沉沦于执念之海,化为被欲望驱使的行尸走肉。”
“这与朕的‘道’,截然冲突。”
“所以无论如何,朕都不允许他,伤害朕的子民,哪怕一个。”
裴云的心,轻轻一动。
“可是……”
女帝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丝冷意。
“当今天下并非所有势力,都愿意与朕一同,全心全意地对抗这场大劫。”
“大劫将至,于某些人而言,是末日。”
“于另一些人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大洗牌。”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圣地玄门,嘴上喊着除魔卫道。”
“心里打的,却都是自己的小算盘。”
赢九歌的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他们不是不想对抗【执念道主】,只是谁都不想当那个损失最惨重的出头鸟。”
“想的是在大劫中保存实力,甚至吞并对手。”
“好在大劫之后,一跃成为新的顶尖势力。”
“各怀鬼胎,一盘散沙!”
“要‘说服’他们拧成一股绳,太慢,也太麻烦。”
赢九歌的声音,缓缓变得霸道而强势。
“所以,朕打算走一条更简单的路。”
赢九歌抬起眼。
那双凤眸中,燃烧着令裴云都感到心惊的、疯狂的火焰。
“裴云,朕问你。”
“你觉得,如何才能将一群各怀鬼胎之人,最简单、最直接地绑在一起?”
裴云略一思忖,几乎没有犹豫地吐出两个字。
“利益。”
“唯有足够庞大且一致的利益,才能让自私自利的墙头草空前团结。”
“不错,利益。”
赢九歌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赞许。
“只有绝对的利益,才能造就绝对的同盟。”
但赢九歌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几分讥诮。
“可对于那些人来说,比起全力对抗【执念道主】,在大劫中保存实力、伺机吞并对手,才是更大的利益。”
“就算朕将这大赢仙朝的国库尽数卖了,也凑不出能让所有玄门与魔道都满意的筹码……”
赢九歌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令裴云都感到有些胆寒的微笑。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思路……”
赢九歌抬起眼。
“朕打算,将整个天下都绑在一起!”
赢九歌声音如九天惊雷,在裴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给不了他们都想要的利益,那就给他们一个谁都无法承受的损失!”
“要么跟着朕,一同全力对抗【执念道主】。”
“要么……”
“天下一块玩完,谁也别想好过!”
裴云心中剧震。
将所有玄门与魔门,将求道者与普通人。
将天下,绑在一起?
这未免太过疯狂!
裴云眉头深深蹙起。
“这个做法,不是所有人都愿意!”
“或者说,愿意的才是极少数。”
女帝笑了。
那笑容,霸道得不讲道理。
“朕,从未考虑过,他们愿不愿意!”
疯子!
裴云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终于明白,当初烛阴圣女为什么会说:“那个女帝的计划,比我更疯狂。”
将整个天下的命运强行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逼着所有人跟她一起去打一场九死一生的战争。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
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孤注一掷!
裴云收敛心神。
他看向女帝,又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洛青衣。
“陛下与洛大人所说的‘那件事’,莫非……”
“不错。”
女帝肯定道。
“如今天下,看似秩序井然,实则暗流涌动。”
“谁也不知道,那些仙门大派究竟有多少人,已经暗中被‘黑潮’侵蚀,成了执道者。”
“朕需要你以锦衣卫的身份,代朕‘巡狩天下’。”
“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全都给朕揪出来。”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把天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你的身上。”
“你越是耀眼,越是能搅动风云。”
“朕与青衣才能于暗中更好进行计划。”
女帝目光重新落在裴云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如何?”
“怕了吗?”
怕?
裴云的胸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从这看似疯狂的计划里,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纯粹的守护之心。
为了守护这万千黎民。
不惜与天下为敌,不惜赌上整个仙朝的国运。
这位女帝……
裴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迎上女帝的视线。
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反而是一种兴奋与钦佩。
“陛下,这个计划虽然极端了点。”
“但是……”
裴云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