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
今日的天色,格外沉。
自听闻裴云被洛青衣亲自带走,押入皇城的那一刻起。
无形的压力,便压在每个人心头。
往日里总能听见的呵斥声,以及锦衣卫磨刀的锐响。
此刻都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锦衣卫们三三两两聚在演武场,或是廊下,低声交谈。
却又时不时警惕地望向四周,生怕被哪位上官听了去。
议论的核心,只有一个。
裴云。
那个以一己之力,在南北镇抚司的夹缝中,为北司挣回了天大颜面的裴云。
那个行事缜密,算无遗策。
却又胆大包天到敢私动“天宪宝囊”去灭一个仙门的裴云。
“完了,这回那位裴百户,怕是真的完了。”
一名资格颇老的总旗,靠在朱红色的廊柱上。
叹了口气,手里盘着的两颗铁胆都失了光泽。
“私动禁器,灭门仙宗,这罪名天王老子来了都兜不住。”
“可我听说,是洛大人亲自带他去面圣的,以洛大人与陛下的关系……”
有年轻锦衣卫还抱着一丝幻想。
旁边的同僚立刻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关系?”
“什么关系能大得过仙朝的铁律?”
“那可是灭宗!还是当着天下人的面。”
“你觉得陛下会为了一个百户,咽下这口气?”
“再说了,带他去的可是洛大人啊。”
另一人幽幽道。
“洛大人亲自出手,那就说明这事儿已经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了。”
“怕不是……要亲自监刑。”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死寂。
众人脑海里,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诏狱里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刑具。
一想到裴云那张清俊的脸,要在那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许多人都忍不住叹息与惋惜。
“可惜了啊……”有人低声感叹。
“裴百户多好的一个苗子,咱们北司多少年才出了这么一个妖孽。”
“是啊,我还指望着他以后当上镇抚使,带着咱们把南司那帮龟孙子踩在脚下呢。”
“嘘……小声点!这种时候还敢胡说八道!”
裴云在北司的声望太高了。
从智破周玉昇之案,到巧救刘莽。
再到京郊外硬撼南司神宫境,全身而退。
这一桩桩,一件件。
早已让“裴云”这个名字,成了北司年轻一辈心中神话般的存在。
其他锦衣卫崇拜裴云,敬畏裴云,甚至将其视为北司未来的顶梁柱。
可现在这根顶梁柱,似乎就要在他们眼前,轰然倒塌了。
这次,怕是真的要完了。
千户所内。
周明轩、石越、赵廉三位聚在一起,沉默地喝着闷酒。
“可惜了。”
石越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
铁塔般的身躯里,透着一股子憋闷。
他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酒碗乱跳。
“老子还是想不通,那小子平日里看着比谁都精,怎么会犯下这种滔天大罪?”
“就算有什么天大的隐情,也不能这么干啊!”
赵廉摇着折扇,苦笑一声。
“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何用。”
“我只是好奇,洛大人究竟是什么态度。”
“还能是什么态度?”
周明轩放下酒碗,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沙哑。
“洛大人是咱们北司的镇抚使,裴云是她的心腹,她是陛下的心腹。”
“裴云这事,她不亲手处理,难道还指望南司那帮杂碎来咱们地盘上耀武扬威?”
“亲手抓,是为北司保全最后的颜面。”
“可进了宫,见了陛下,那就是天威难测了。”
周明轩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以咱们女帝陛下的性子……”
“裴云这回,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刀口上。”
“就算洛大人有心求情,怕也……”
周明轩没说下去。
但意思,谁都懂。
那不是求情能解决的事。
那是规矩,是铁律,是仙朝的根基。
动摇根基者,死。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晚风卷着落叶,在院中打着旋。
萧瑟得让人心头发冷。
北镇抚司里,无数与裴云有过交集。
或受过他恩惠,或敬佩他手段的锦衣卫。
心中都泛着同样的惋惜。
这样一个天纵之才,眼看就要如彗星般崛起。
却又在最璀璨的时刻,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骤然陨落。
就在这片凝固的死寂中。
镇抚司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守门的锦衣卫像是见了鬼一样.
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一个身影,自衙门外缓缓步入。
一众锦衣卫下意识望去。
青色飞鱼袍,腰佩绣春刀。
身姿挺拔如松,步履从容不迫。
是裴云。
他回来了。
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这一瞬间,整个北镇抚司,鸦雀无声。
内外数百名锦衣卫,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盯着那道缓缓走近的身影。
震惊,困惑,荒谬。
裴云穿过石阶,走过人群。
他对周围那些见鬼般的目光视若无睹。
只是在经过周明轩几人时,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瞬间炸开了锅!
“我没看错吧?是裴百户?”
“他……他怎么回来了?!”
“毫发无损?这怎么可能!?”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得到消息的严修出门一看,也是神色惊疑不定。
“裴云,你不是……”
就在严修想抓裴云问个清楚时,
另一道青丝如瀑的高挑身影,紧随裴云其后,返回北镇抚司。
正是镇抚使,洛青衣。
她一出现,场间所有的喧嚣与躁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威严压下。
所有锦衣卫,都下意识地躬身行礼。
“参见洛大人!”
洛青衣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场中。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正主来了。
莫非是裴大人这是回光返照?
是洛大人把人带回来,当众宣判,以儆效尤?
严修心中咯噔一下。
“陛下有旨。”
洛青衣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