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谨记。”赵焱沉声应道。
他知道,父皇这是在为这件事定调,可以查,但不必大张旗鼓,更不可影响国朝大计。
当然其中还有对自己这个太子的教导,父皇这是在告诉他,治国要分清主次!
赵谌沉默了片刻,暖阁内再次安静下来。
“啾,啾啾啾……”窗外传来宫人清扫庭院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
“焱儿,”赵谌忽然开口,赞许道:“此事,你处理得稳妥。”
赵焱抬眼看向父皇。
“不急于邀功,不轻下论断,不扩散恐慌,先查证,后定策。”赵谌缓缓道:“更难得的是,你没有试图隐瞒。”
赵焱呼吸微滞,旋即坦然道:
“父皇明鉴万里,儿臣不敢隐瞒。且此事重大,非儿臣一人可决!”
闻言,赵谌则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良久,赵谌轻轻颔首:“你能如此想,很好。”话毕,又重新拿起札子,递还给赵焱,“此事,便全权交由你处置。”
“专项小组的研究进展,‘寻遗’行动的收获,每旬密报一次。最终如何决断,待证据充足后,由你拟个条陈上来。”
“父皇……”赵焱微微一怔。
全权交由他处置?事关长生,说实话,父皇给他的这份信任,是他万万可没想到的。
要知道,从古至今,何人对长生不是无比看重?尤其是皇帝,能把长生的可能,放在别人手上?即便这个人是他的儿子也一样。
“怎么?”赵谌眉梢微挑,“你总领金石事务已有数年,事事皆需朕手把手教么?”
“儿臣不敢!”赵焱忙起身,躬身开口,“儿臣定当竭心尽力,审慎处置!”
“不负父皇重托。”
“好了,”赵谌似乎有些倦了,起身的同时,道:“你去忙吧。”
“黑石沟的战报,到了立刻呈进来。”
“是,儿臣告退。”赵焱起身,恭敬行礼,缓步退出暖阁。
走出殿门,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让赵焱的精神不由一振。
回头望去,暖阁的窗棂内,父皇的身影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殿下,奴婢送您出去……”内侍上前,给赵焱披上袍子说道。
“你们都各自忙吧,孤想在宫里走走……”话毕,赵焱屏退随从,独自沿着太液池畔慢慢走着。
池面已结薄冰,残荷枯梗,冻立在冰里。
不过此刻,赵焱却无意观察这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暖阁中的每一幕,父皇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全权交由他处置。
这既是莫大的信任,也是一副沉重的枷锁,更是一个意味深长的信号。
赵焱从来不是个天真的人。
父皇对帝国的掌控,早已深入骨髓。
皇城司是父皇的眼睛耳朵,吴句对父皇的忠诚无可置疑。
自己昨日与吴句的密谈,恐怕在第一时间就已呈报御前。今日自己入宫禀报,与其说是“不敢隐瞒”,不如说是“无法隐瞒”。
父皇那句“你没有试图隐瞒”,究竟是赞许,还是淡淡的警告?
想到父皇平静的反应没有震惊,没有追问,甚至连对“长生”可能性的兴趣,都显得很是寡淡,这在他看来有些不合理。
除非父皇早已对此有所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