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色转铜绿已过‘丁等’线,颤足虫活性倍增,金箔边缘出现细微黑点。”
说到此处,沈芸抬头,就着雾气弥漫,天色渐亮的大山,道:“此处的金石异气,浓度至少是院中模拟‘丙等’区的三倍。”
吴句看了眼金箔上针尖大的蚀点,想起格物院简报,“金性最稳,若金见蚀,煞气已烈,非血肉之躯可久持。”
“记住你们的时辰。”吴句沉声开口,“按预案,‘丙等’区,着防护可停留一个时辰。若金箔蚀穿过半,或苔藓完全金属化。”
“无论发现什么,立刻撤退!”
“是!”众人应声。
随着不断的深入,山路越来越陡。
时值初春,秦岭本该是万木吐绿的时节,可越往深处走,景象越是古怪。
虽说陨石雨覆盖大宋全境,万物死伤惨重,秦岭自然也受到了波及,可终究是不如那些平坦地区,鸟兽有死亡的但多数都逃了。
刚开始进入秦岭的时候,还能看到,听到扑棱棱飞走的鸟。
此时,先是鸟雀声消失了。
接着,路旁的松树针叶,开始泛着不自然的墨绿色,像是涂了层油。
“且慢!”沈芸示意众人停下后,蹲身用镊子从岩缝里夹出一只甲虫。
吴句也朝着那甲虫看去,只见那甲虫有铜钱大小,本应是棕黑的背甲,此刻,背上却呈现出暗沉的青铜色泽。
它在镊子上剧烈挣扎,口器开合间,竟在精钢镊子上刮出细微划痕。
“记录。”周文启迅速展纸,“秦岭北麓三十七里处,首次发现昆虫甲壳矿化。”
“样本,鞘翅目步甲科,体长一寸二分,背甲硬度超常三倍以上。”
说着,他将一小撮验气散,撒在甲虫爬过的岩缝。只见灰色粉末,在接触土壤的瞬间,迅速转为赭(zhe)红色,并析出针状晶体。
“土壤反应剧烈,异气浓度已达‘乙下’。”周文启语气沉稳道。
吴句看了眼天色:“继续前进。午时前必须抵达鹰愁涧。”
“是!”
众人在鹰愁涧谷口停下。
鹰愁涧,是一道深切入山体的峡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谷底终年不见日光。
根本不需要携带的感气仪器提醒,进入鹰愁涧的第一时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异常。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金属腥气,混杂着奇异的甜香。谷口树木形态扭曲,树干布满瘤状凸起,树皮皲裂处渗出暗红色树脂。
沈芸手中的水晶皿突然发出“滋”的轻响。验气液剧烈翻腾,从浑浊的灰白色迅速转为暗红,继而沉淀出金属光泽的颗粒。
上层金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卷曲。
“液色转赭,金箔蚀穿三成……”沈芸语气凝重,惊讶道:“这已经超过‘甲下’,接近‘甲中’了!”
吴句从背篓中取出特制面罩。
面罩是特制的,三层细纱夹着浸过药液的棉絮,口鼻处嵌着活性炭包。
“所有人,都戴上。一刻钟后,若有人头晕、恶心、皮肤刺痒,立即退出!”
给众人分了面罩他自己却没戴,而是从怀中取出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药丸吞下。
那是太医局与格物院研制的“辟秽丹”,以三十六味药材辅以微量金石粉末制成,据说能暂时提高耐受。
代价是药效过后会虚脱三日。
“进谷。”吴句率先踏入阴影。
谷内的景象超乎想象。
首先是光,并非日光,而是从岩壁、地面、扭曲树干上散发出的微弱蓝光。光芒幽暗深邃,让整个峡谷笼罩在非现实的氛围中。
其次是声音,没有虫鸣鸟叫,只有持续的低频嗡鸣,像是地底深处有巨石在摩擦。
“看那里!”
一名皇城司卫指向左侧岩壁。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岩壁下方,一片暗蓝色的苔藓状物质正在蔓延。
像是活物般缓慢蠕动,所过之处,岩石表面出现蜂窝状蚀孔。
沈芸见此,上前小心地用铜勺刮取少许,那物质在勺中微微收缩,渗出粘稠的蓝色液体。
“金石初乳……”周文启语速飞快,道:“金石谱推演中,假设的源头物质!”
就在这时,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无数双泛着金属光泽的小眼睛,在岩缝、树根、乱石堆中亮起。
看到这一幕,众人不禁感到阵阵头皮发麻。
灾变初现!
经历过重生的几人,也是呼吸不有一滞,眼前的一幕,是前世所见不同的。
这一世,他们只是比前几世晚出发了几个月,没想到此处就发生了如此灾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