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武五十年三月十七,子时三刻。
“咔咔咔……”此刻秦岭北麓的官道上,三辆罩着青布的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轮因为包了熟牛皮,碾过石板路只发出些微的‘咔咔’闷闷之声。
领头马车厢内。
此刻,皇城司勾当吴句,闭目养神,左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上的檀木匣。(注1)
匣中是御前会议的纪要。
此外,还有一张绘制精细的舆图。
“太白山鹰愁涧,星坠旧痕东南三里,地有蓝纹。”吴句脑海中回想着刘环给他说的。
吴句在心底又将任务默念一遍:“寻金石异气之源头,捕活体样本,探变化之规律。”
“勾当,”车帘外传来压低的声音:“前方十里便是营头镇,按计划在此进山。”
闻言,吴句睁开眼:“格物院的人呢?”
“在后面第二辆车,那位周博士一路都在观察感气苔,方才苔色已从青绿转为铜绿。”
吴句颔首,没有再说话。
感气苔是格物院在淮南矿区发现的变异苔藓,对“金石异气”反应极敏。苔色转绿,意味着他们已经进入了异常区域。
至于格物院为何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就找到能感应“金石异气”之物,普通人不知道,但同样具备重生记忆的他,自然是知晓。
“告诉周博士,所有生物反应,都要详实记录。”吴句顿了顿,又跟着道:
“也告诉他,进了山,一切听我的令行事。格物院的规矩,在山里不顶用!”
“是。”
听到声响,吴句脑海中回响着上一世,他入山寻找金石异变之物的经历。
金石灾变起初并没有什么危险。
而且,异变也多发生在一些小动物身上,比如河里的鱼,地理的老鼠之类的,再或者就是一些鸟类,虫子。
体型稍微大一些都没有变异。
当然,这不是说变异不存在,它就像是颗种子,早已进入万物身体之中。
只等时间够了,就会生根发芽。
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提前去了解,深入的研究这些东西,如此才能赶在大灾变时代到来之前,朝廷第一时间控制局面。
一夜无话,次日拂晓。
一行二十人悄然离开营头镇。
说是营头镇,不过是一片陨石攻势之下的残垣断壁罢了。
吴句与十二名皇城司亲从官,皆着暗青色的制式劲装,外罩防水油衣,腰佩统一制式的短铳与雁翎刀,背负重囊。
队伍核心是格物院的博士周文启与沈芸。
两人都未穿官袍,但衣着同样特异,三层厚麻布织成的连体衣裤,所有接缝处,都用浸过桐油的丝线密缝,手腕、脚踝处束紧,形制虽简,却透着一股严谨的功用性。
周文启背负一个几乎与他等高的特制木箱,箱体以轻韧的桐木为骨,蒙着防水皮革,侧面烙印着格物院的齿轮徽记。
沈芸则亲自提着三个以黄铜与琉璃打造的笼匣,结构精巧,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三个笼匣里装的可不是普通物件。
第一匣中,养着感气苔,铺在湿润的陶片上,此刻已从边缘泛起铜绿色。
第二匣中,关着的是六只颤足虫,一种多足的小虫,对地气变化极为敏感。
此刻正在玻璃壁上不安的爬行。
第三匣最为精巧,是个双层水晶皿。
上层悬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金箔,下层盛着特制的以硝石、硫磺、辰砂等十二味矿物粉末调制的悬浊液,用于验证金石之气的验气液。
“都检查一遍。”吴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辟秽丹、面罩、火筒、蚀铁散、样本瓶、记录册。”
“进了山,任何疏漏都可能要命。”
一阵简短利落的器械核查声后,吴句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两位博士身上。
“周博士,沈博士。此行一切,以取得样本、探明源头为要。”
“遇非常之事,需先报于我决断。二位可明白?”
“明白。”周文启肃然点头。
“请吴勾当放心。”沈芸抱紧了手中的笼匣,深吸一口气说道。
他们二人都是格物院内,十多个拥有重生记忆的博士,虽然不曾与同为重生者的吴句在前世有什么合作关系。
但二人对此处早已不陌生。
也都明白,虽然金石灾变尚未完全在大宋境内爆发,但秦岭深处依旧危险无比。
“出发。”
没有多余的话,队伍转身,径直踏入被薄雾笼罩的秦岭山道。
“吴勾当,三项初判皆示警。”走了许久之后,沈芸低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