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紧急抢修后,已于前哨站停靠。
夜深人静,其他车厢的喧嚣已然平息,唯有偶尔传来金属敲打的叮当声,以及蒸汽管道泄压时悠长的“嘶嘶”声。
赵焘独自躺在重新整理过的包厢内。
身下是柔软的垫褥,但腰腹间传来的隐痛,依旧一阵阵刺激着他的神经。
“殿下安心休息,属下就在门外。”暗卫恭敬一礼后,与谢禄山等人退下。
众人退下后,包厢恢复了安静。
固定在壁上的灯罩,是磨砂玻璃的煤气灯,散发着昏黄而稳定的光。
“呼……”片刻后,赵焘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包厢顶上雕花纹路上。
脑海中思绪翻飞。
“这一步,终究是走出去了……”赵焘心中默念,“烁弟,莫怪为兄心狠。”
“父皇迟迟不立储君,看似是对你的纵容,何尝不是对我最后的考验?”
“这场刺杀,便是为兄验证心中所想的最好佐证,若为兄是对的,那为兄保证,不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弟弟……”
“若是为兄猜错了,”想及此处,赵焘闭上眼,心中暗道:
“那你便是太子!”
“咚咚咚……”就在这时,包厢门外传来了轻柔而规律的叩门声。
“进。”赵焘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了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润之色。
“……嘎吱。”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干净青布长衫,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眼神温和中带着谨慎,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看到老者,赵焘面上露出一个笑容。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随赵焘在山东时,照料起居多年的心腹医官,温仁安。
“殿下,该换药了。”温仁安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说话间,来到赵焘床边。
将药箱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有劳温先生了。”赵焘微微颔首,语气带着真诚的谢意,道:
“这深更半夜,还要你来回奔波。”
“殿下说的哪里话,此乃老朽分内之事。”温仁安笑着说道。
一边熟练地打开药箱,取出棉布、银碗和几个瓷瓶,一边温和开口。
“倒是殿下,此番受惊了。”
“老朽观您气色,虽无大碍,然则忧思过甚,肝气略有郁结,加之腰腹受创,气血运行不畅,还需静心调养才是。”
“身处此位,又如何能真正静心?”赵焘闻言,露出一丝苦笑,道:“倒是温先生你,跟随我多年,如今远离故,可有不适?”
温仁安正在用一个小巧的银制酒精灯加热清水,闻言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操作,语气平缓,道:“殿下仁厚,待下宽和。”
“能追随殿下,照料殿下安康,是老朽的福分。故土繁华虽好,却不及在殿下身边,看您为一方百姓谋福祉,来得心安。”
赵焘心底流淌过一丝暖意。
这十五年来,温仁安不仅是他的医官,某种程度上,也是少数能让他放下部分心防,说几句体己话的人。
水已温热,温仁安将一块洁白的棉布浸入水中,拧干,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赵焘腰腹间的薄被和衣衫,露出那一片经过处理伤口。
“可能会有些凉,殿下忍一忍……”温仁安说着,用温热的湿棉布轻轻擦拭着伤处周围的皮肤,动作轻柔而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