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千古未有之盛世基业!”
赵鼎汇报完毕后,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殿外风雪呼啸之声隐隐传来。
这时,枢密使张浚清了清嗓子,按照惯例,开口道:“陛下,赵相所言,皆是实事。金国已灭,草原臣服,吐蕃归心。”
“然则,帝国兵锋,岂能就此止步?”此前是兵部尚书,如今是书秘书,彻头彻尾的军方代表的张浚继续开口,道:
“臣观天下舆图,东南之脚趾、东北之高丽、东海之日本,乃至南洋诸岛,或桀骜不驯,或首鼠两端,皆非真心顺服。”
“与其留待后世为患,不若趁此国势鼎盛,一鼓作气,尽数纳入版图。”
“成就我朝真正之一统寰宇!”张浚越说越激动,向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格物院之能,鬼神莫测。”
“臣请陛下下旨,命格物院与将作监,倾力研制可抗风浪、载重炮、行远洋之巨舰!”
“待舰成之日,便是我大宋王师,扬帆四海,布武万邦之时!”
一番话说完,议政会高层都是点头。
所有人都知道赵谌这位武帝的志向,况且大宋兵力确实是世间之巅,毋庸置疑。
这时候不打,留着那么大疆域更待何时?
赵谌听着张浚慷慨激昂的陈词,手指轻轻在御座扶手上点了点,微微颔首,道:
“张卿所言,正合朕意。”
“漠北、吐蕃既定,内部已无掣肘,正是向外开拓之时。脚趾、高丽、日本……乃至更远之地,凡舟楫所能至,皆当沐浴王化。”
“准卿所奏,着枢密院会同格物院、将作监,即日起开始规划远洋战舰之建造,所需钱粮、匠人,由三省统筹,务必优先保障。”
“臣,遵旨!”张浚声音苍老而坚定,脸上满是振奋之色。
重大国策已定,殿内气氛却并未放松。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议的事,其实早在这几年就传出不少议论了。
那就是谁都不愿意提起的国本了。
之前陛下年富力强强,国本无人说,可如今陛下已经年近四旬,也该议一议了。
当然,这并非空穴来风,而是近几年,尤其是近一年,这事数次被提起。
尤其是督察院,更是疯了一样上奏。
所有人都有预感,要是被提起,怕是就会在年终的御前议政上。
果然,赵谌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位重臣,最后停留在大殿之外,满天大雪上,仿佛不经意般开口,道:
“外事既定,国本亦需考量。”
“朕知道这些年,你们没少私下里议论,”说着,赵谌语气微微一顿,道:“朕之诸子,唯焘、烁二人年长,堪当大任。”
“既如此那便在今日都说说看法吧。”
此话一出,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中书令赵鼎眼皮微垂,盯着自己笏板上的纹路,仿佛那上面刻着绝世文章,一言不发。
他素来在两位皇子之间保持中立,此刻更是打定主意不先开口。
门下侍中胡铨则是眉头微蹙,他是传统士大夫,但也是领兵之人,内心其实更倾向二皇子,毕竟格物院的贡献有目共睹!
大皇子,其实早就被比下去了。
但他深知此事牵扯太大,也在观望。
尚书令虞允文正要开口,却见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光向他递来一个眼色。
李光是坚定的“礼法派”,支持皇长子赵焘。
虞允文会意,知道自己此刻不宜先表态。
李光见无人说话,便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储君之位,关乎国体,当以‘长幼有序,嫡庶有别’为根本。”
“皇长子焘,仁孝温良,恪守礼法,于明德学宫弘扬圣贤之道,天下士林归心。”
“立长,可定人心,安社稷,乃祖宗成法,不可轻废。”李光的语气坚定无比。
李光话音刚落,兵部尚书的岳飞眉头微动,但终究没有立即说话。
他虽与赵烁因军事改革而相善,心中更是无比欣赏,但他也不愿轻易卷入立储之争。
见军方的岳飞不说话,枢密使张浚却按捺不住了。
他本就是只是赵烁的,又与格物院、科学院关系密切,是“格物党”在军方的旗帜。
这时候,部位二皇子说话,就没机会了。
想及此处,张浚立刻出列,声音洪亮地反驳,道:“李御史此言差矣!陛下常言,绍武之朝,乃开万世之新局!”
“岂能一味拘泥于古法?”
“皇次子赵烁殿下,天纵奇才,于格物之道有开天辟地之功!”
“火器之利,战舰之雄,乃至未来国计民生之变革,皆系于格物一脉。”
“立储,当择贤、择能,方能带领帝国顺应时势,开拓前行!”
“若固守嫡长,岂非自缚手脚?”说着,张浚看向赵谌,恳切道:
“陛下,帝国未来之敌,或在万里重洋之外,或在冰原大漠之西,非有雄才大略、洞察时代之君不能驾驭。”
“臣以为,烁殿下之才,更契合帝国未来之需!”
张浚一番话,掷地有声,将贤能与时势摆在台面上,与李光的礼法形成鲜明对立。
一时间,殿内沉默下来。
赵鼎依旧垂目不语,胡铨面露思索,虞允文则看向御座上的皇帝,等待着他的反应。
赵谌静静地看着,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大臣们争论的并非他的儿子,而是两个不相干的物件。
他深邃的目光从张浚脸上移到李光脸上,又扫过沉默的赵鼎、岳飞等人,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而后心中了然,这议政会中的分歧,便是如今整个朝堂的缩影了。
传统的文官集团、江南士族多支持赵焘。
而军方、格物院、科学院以及与革新利益相关的群体,则聚集在赵烁身边。
今日议太子,不过是对朝堂释放一个信号,看看谁在国本上惦记着。
他好战,却也不至于对内政不闻不问。
治国,可不光是有武就够了,还要有政!
正好,接下来在具备远洋的船造好之前,可以休养一段时间,再好好调理一下内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