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武三十年,冬。
夜色未尽,天穹阴沉沉的,下着鹅毛大雪。
紫宸殿,偏殿之中。
已经年近四旬的赵谌身着一身舒适的白色棉服,伏案而坐。
“陛下,时辰到了,岳帅他们都等着了。”刘仲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闻言,赵谌停下手中批阅的札子,打了个哈欠,放下了手中的笔。
“怀中,你今年有去桃花峪吗?”赵谌看着眼前苍老,已经年近六旬的刘仲轻声道。
眼底不由闪过一抹感慨之色。
如今已经是绍武三十年,故人都已凋零。
宗泽、郑骧这两位与自己亦师亦友,一路扶持自己称帝的老臣,五年前便已与世长辞。
当然,还有李纲,以及当初一路保护自己逃出汴京的吴革、牛五等七名亲卫。
“去了,”刘仲笑着道:“桃花峪战魂陵,嘿,如今是越来越气派了。”
“朕感染了风寒,这次没能去,你有没有告诉他们,朕是有原因的?”鬼使神差的,赵谌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嘿嘿,这臣哪能忘呢,”刘仲笑的满脸褶子,声音沙哑而苍老,深吸了口气,叹道:
“故人渐渐凋零,算上吴将军,弟兄们九人,如今就剩下了我和卫疆了。”
“这些日子,老臣常常梦醒,越来越想那些人了,陛下啊,臣怕是也快要走了,咳,咳咳……”说着,刘仲咳嗽了起来。
“臣,臣御前失仪了……咳,咳咳,陛下勿怪臣,咳咳……”
刘仲说着,咳得直不起腰。
“你这老货,说了让你回家里好好养着,朕这里有人伺候,都回家了,非要进宫!”
赵谌说着,没好气的骂着,不过手上动作却是没停,亲自给刘仲拍着后背。
好一会后,刘仲这才缓过神来,有些浑浊的老眼里挤出湿润,抹了一把后,赶紧作揖,道:“老臣该死,竟让陛下伺候了一把。”
“哼,那是你祖上积德了!”看着他又恢复年轻时的混不吝模样,赵谌不由笑骂出声。
只是笑着,笑着,心中也不禁升起一股哀伤。
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开,他心里说不伤感那是假的。
他自然知道为什么早在十年前大病一场,身体就越来越不行,被他准许回家养老的刘仲,这几日突然死犟着要回宫来。
这老小子是预感到他时日不多了。
“罢了,不说了,开门去吧,让他们都进来。”赵谌摆摆手,不想徒增伤感,独自走向大殿,来到御座上坐好。
与此同时,殿外廊下。
中书令赵鼎、门下侍中胡铨、尚书令虞允文、枢密使张浚和兵部尚书岳飞等新的议政会班底,已经在等候。
郑骧,宗泽和李纲离世之后,原来的尚书令赵鼎,被任命为中书令。
至于门下侍中,则由胡铨担任。
胡铨,同样是历史上著名的抗金硬汉,之前担任吏部尚书,如今兼任门下侍中。
至于尚书令,则是虞允文,同样是赵谌亲自任命,接替赵鼎的班。
枢密使,自然是由原来的兵部尚书张浚接任了,至于原来的兵部尚书则由岳飞担任。
岳飞如今不论是实力又或者是地位成就,早已超越了与他有师徒之实的宗泽。
况且他在军中的威望足够,担任兵部尚书自然是众望所归的。
“嘎吱。”
殿门打开,伴随着的还有一个苍老,但对在场众人来说,丝毫不陌生的声音。
“御前议政会开始,诸位请吧。”
看到大殿门口站着的苍老太监后,虽然早就听出声音主人的身份,可岳飞等人还是面露惊讶之色,不过很快几人便恢复平静。
“刘兄!”岳飞抱歉拱手。
他没有用公公来称呼,而是以兄弟袍泽之礼对待。
其他人也都对着刘仲抱拳见礼。
刘仲,作为当初保护陛下西进关中的九名亲卫中,仅存的两位之一,地位不必多说。
况且,在岳飞等人眼中,刘仲可是真正的男人,军中好儿郎!
“诸位,请吧,莫让陛下等急了。”刘仲笑着抱拳还礼,做了个请的手势入殿。
一群人入殿后,对着赵谌见礼,而后依次落座。
嗯,这群人随便一个站出来,都是柱国的存在,赵谌自然给了每个人体面。
“依照惯例,政行军随后,”刘仲看了眼赵谌,得到开始首肯后,开口道:
“中书省开始吧。”
见此,此时已经是中书令的赵鼎微微点头,而后对着赵谌拱手,开口。
“陛下,”赵鼎手持笏板,声音沉稳地开始依照惯例禀报,道:“自绍武二十三年始,至今年冬,历时八载。”
“草原与吐蕃二役已毕,成效卓著,远超预期。”说着,赵鼎微微停顿,组织了一番语言后,继续开口,道:
“北疆,”赵鼎看向岳飞,露出一抹笑容,继续道:“岳尚书经略漠北,犁庭扫穴,大小部落或望风归附,或顽抗被歼。”
“今已设立‘漠北都护府’于克鲁伦河畔,辖漠南、漠北广袤之地。”
“我朝驰道已修至斡难河畔,沿途兵站、驿堡林立,烽燧相望。”
“如今草原诸部,皆需至都护府领取‘绍武旗’与贸易凭引,方可进行茶、盐、铁器之大宗交易。”
“其酋首子弟,亦多送往长安书塾就读。可以说,自唐末以来,中原王朝从未对草原有过如此坚实之控制。”
赵谌坐在御座上,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示意继续。
赵鼎见赵谌示意继续,便又开口,“至于西线,曲帅稳扎稳打,以筑路、建堡、通商为先行,辅以必要之军事清剿。”
“如今,‘吐蕃都护府’已牢牢掌控安多、康区大部,驰道已通至青海湖以西。”
“我朝之茶、盐、布匹,已能深入高原腹地,换取其马匹、药材。”
“对吐蕃诸部,进行内部分化,多数已接受册封,少数冥顽者,其倚为屏障之山巅石堡,在我火炮面前,亦不堪一击。”
“高原门户,已为我朝大开!”
最后赵鼎深吸一口气后,总结道:
“陛下,如今我朝之疆域,北抵漠北深处,远迈汉唐,西控吐蕃,设官立制。南并大理,嗯,大理如今已名存实亡,改土归流。”
“东并辽东,远眺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