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武二十二年,冬。
时间匆匆,自蒸汽机贰号成功锻造,朝廷批复了几块煤矿之地后,三年时间里,格物院终于从最开始的理论,转为实际制造。
军器监也开始了大规模的新式火器的锻造。
此时,长安,大明宫,紫宸殿。
殿内暖意重重,巨大的铜制暖炉里,上好的银霜炭,无声地燃烧着。
此刻,年终的议政会,再次开始。
赵谌端坐于御座之上,年近三旬的他,面容越发的深沉与威严,气度也愈发雍容。
目光缓缓扫过殿内重臣。
左手边,是代表,帝国的秩序,教化与内政根基的文官领袖。
中书令郑骧,侍中李纲,尚书令赵鼎,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光。
右手边,则是以枢密使,宗泽为魁首的军方巨头,兵部尚书张浚位列其后。
尽管宗泽现在老的几乎站着的力气都已经不在了,但此刻他即便是坐着,腰背依旧挺直如松,一双眸子虽然依旧锐利。
宗泽与郑骧年龄相差无几。
二人一左一右,都是坐着的。
此外,还有两个特殊的存在,司礼监掌印太监刘仲,静立御座之侧。
皇城司都指挥使,吴革,和殿前司牛五,二人则是静立于大殿之外。
“开始吧。”赵谌的声音平静。
郑骧应声抬起头,手持玉笏,开始了关于这十年休养生息的总结。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他掌管的国库账册,一丝不苟。
“陛下,自绍武十二年,陛下决意与民休息,厉兵秣马,至今已整整十载。”
“赖陛下威德,天下承平,国库岁入,自绍武十二年的两亿八千万贯,至今岁,已增至三亿七千五百万贯。”
“增长近亿,主要源于河西、宁夏两路,丝路商税完全畅通,以及江南、蜀中等工坊兴盛,商贸往来倍于往昔!”
说着,郑骧语气微微一顿后,继续开口,道:“各地常平仓存粮,皆满溢不可计,足以应对任何大灾之年,或支撑大军三年远征。”
“人口方面,根据去岁‘精户令’复核,天下人丁较之绍武十二年,新增约三百五十万户。关中、成都府路、两湖流域,皆无闲田,新辟之宁夏、河西路……”
“屯田亦初见成效……”
郑骧的汇报细致而冗长,从赋税到漕运,从垦田到户籍,无一遗漏。
虽然着重的强调了增长的成果,却也隐晦地提及了压力。
例如,江南部分地区,因丝织工坊的兴起,导致桑稻争地,以及大量人口,开始向城镇聚集带来的治理新题。
但总体而言,这是一份,足以令任何帝王感到安心的盛世报表。帝国的肌体,在这十年间变得无比丰腴和强健。
赵谌静静听着,手笔自然的搭在扶手上,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擦,看不出喜怒。
说实话,以如今大宋的国力,有如此盛世之况,他是一点都不意外。
见赵谌没有说话,待到郑骧奏毕退回班列,宗泽也抬起手拱了拱后开口。
“陛下,”宗泽的声音虽然苍老,但依旧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枢密院与兵部联署呈报。截至本月,天下兵马,总额五十五万,皆已整训完毕,随时可战。”
“其中,步卒四十万。核心为八万绍武新军,全员列装军器监最新制式绍武一式燧发火铳,配发标准铳刺!”
“精通线列轮射与刺刀冲锋战术。”
“此军由岳飞、曲端等军中统帅,亲自督导操练,老臣多次校阅,其火力、纪律、士气,皆远非旧式军伍可比!”
张浚在旁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宗泽语气顿了顿后,又继续汇报,道:
“另有精锐战兵十五万,半数配发旧式火器与绍武钢所铸钢臂弩、长枪刀盾,为军中坚城。其余十七万,为各地镇戍兵,以刀枪斧戟等兵器为主,负责守土安民!”
“骑兵十五万。”宗泽加重了语气,道:“其中诸如背嵬重骑,约两万五千,人马皆披绍武钢札甲,冲锋之力,可撼山岳。”
“龙骧火器骑兵两万!”
“皆选自边地善骑射之健儿,一人双马,配发短管燧发铳,可骑马驰骋,下马亦可结阵而战,机动无双。”
“剩余十万五千游骑与常规骑兵,亦堪称锐卒!”
最后,宗泽抛出了最关键的数据,开口,道:“军器监目前月产绍武一式火铳可达两千五百支!绍武钢野战炮五十门。”
“各式弹丸火药无算。”
“骊山工场‘精炼坊’所出之钢,七成优先供应军器监。”
“去岁秋狝,新军一哨于三百步外,三轮齐射,覆灭披甲皮靶两千,自身毫发无伤!”
随着宗泽一番话因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在场众人,诸如郑骧等人,即已知军队在变革,但当如此具体而骇人的数据,从枢密使口中说出时,依旧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一种超越了传统战争想象的力量!
撇了眼郑骧、李纲等人,心头冷笑,这十年来,因为格物院还有二殿下,他与郑骧等人,已经隐隐出现了政见上的对立。
而军方与文官之间,长久以来的矛盾,也终于在这太平时日逐渐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