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燕山之外,漠南之缘。
刘锜亲率一万铁骑出塞,在秋高草黄的漠南草原上,举行了最具有威慑力的立柱仪式。
巨柱被深深埋入,刘锜环视着前来观礼,心思各异的草原部落首领,以及更北方派来,心怀警惕的蒙古部落之人,冷然道:
“奉诏!自此柱立,漠南草原,永为华夏牧马之场!”
“寇边者,视同裂土,虽远必诛!”
“杀,杀,杀……”
万千将士齐声爆喝,伴随着战马的嘶鸣与刀剑的出鞘声,不论是草原各部首领,还是北方蒙古部落之人,皆是面色一僵。
四根开元神柱,如同四根定海神针,被牢牢钉在了大宋如今疆域的四极之处。
此四极神柱,不仅是疆域界限的标志,更是大宋律例与意志的边界!
很快,消息通过驿道、商旅和那些观礼使臣之口,迅速传遍四方。
至此,绍武开元大典,圆满礼成!
然而,此大殿,并非结束,只是一个开始。
赵谌没有在泰山祈求上天的恩准,而是在那里宣告了人的自立,没有在明堂独享荣耀,而是与万民立下了共治的契约。
没有满足于纸面上的疆域,而是用四极神柱,死死钉在大地之上。
这套旷古未有,取代此前帝王至高成就的泰山封禅,以其恢弘的姿态,重新定义了,儒家所谓的,天人之道!
从此,后世帝王,都将以泰山铭刻疆域图,明堂九鼎立约,铸四极神柱划疆为最高成就,并为之努力追赶,乃至超越为目标!
……
绍武十二年,冬。
天气阴沉,鹅毛大雪飘洒,将整座皇宫覆盖。
此时,紫宸殿后的暖阁之中。
歇下来的赵谌,身着更舒适的燕居道袍,斜倚在软榻上。
十年来,从亡国太子,到开元雄主,无一日不如履薄冰,无一刻不殚精竭虑。
如今,大典功成,休养生息的国策已定,他也终于可以稍微喘一口气了。
压下心中想法后,赵谌的目光落在眼前地毯上,或坐或站的四个小豆丁身上。
绍武三年大婚,立后纳妃,这些孩子,也在最初的几年里,陆续降生。
看着这四个小豆丁,心中颇为感慨。
他今年二十五了,儿子竟然有了四个,当然,其他妃嫔也给他生了几个小公主。
这些孩子,是在这个时代,血脉的延续,也是大宋的下一代。
作为父亲,他给予的陪伴实在太少。
皇长子赵焘,今年八岁,生于绍武四年。
之后,赵谌便让其拜师郑骧,身为嫡长子,小小年纪,便已显露出过人的稳重。
此刻赵焘,正规规矩矩地坐在锦墩上,腰背挺直,眼神清澈而认真,努力模仿着父亲平日的神情,已有几分长子的自觉。
皇二子赵烁,七岁,生于绍武五年。
他的生母,是一位精通书画的妃嫔,不过他却似乎对笔墨丹青兴趣寥寥。
老二赵烁的身形比赵焘要略显瘦小,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此刻正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上繁复的云纹。
一双眼扑闪扑闪的,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皇三子赵炯,五岁,生于绍武七年。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精力很是充沛,片刻不得安宁。
此刻正试图去够茶几上的一盘心,不过看了安静的哥哥和父皇,不满地嘟起了嘴。
显然这小家伙对眼前这一副父皇子慈子孝的安静场面,很是不耐烦。
皇四子赵灿,四岁,生于绍武八年。
四个儿子李,他的年纪最小,刚刚脱离蹒跚学步的阶段,正努力地试图爬上三哥旁边的另一个锦墩,试了几次未果,便干脆放弃。
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父亲,打量着兄长们。
看着这四个高矮胖瘦,从小就性情各异的小儿,赵谌十多年养成威严的脸上,露出纯粹的,属于为人父的温和笑意。
“焘儿,听太傅说,你们去了明堂?”赵谌端起一杯温热的参茶,随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放松后的沙哑。
被父皇点名,赵焘立刻恭敬起身,施了一礼,一板一眼的稚嫩开口,道:
“回父皇,师父说起了“开元宪章”,便带我们去了一趟明堂,亲自感受神器之气势恢宏,儿臣心潮澎湃!”
言辞清晰,逻辑分明,俨然一个小大人的模样,不过就是太刻板了些。
但身为老大,皇长子,他从小就明白自己身上,有不同于其他弟弟的责任。
赵焘话音刚落,不等赵谌开口,老三赵炯便立刻抢着开口,道:“我看过那些大鼎!”
“好高!还有那些大砲,声音好响!”
说话间,他还满脸兴奋的挥舞着小拳头,模仿着砲车轰鸣的样子。
老四赵灿也跟着咿咿呀呀:“高……响……”
赵谌笑了笑,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次子赵烁:“烁儿,你呢?”
“你在明堂,看到了什么?”
闻言,赵烁抬起头,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带着真正的困惑,他歪着头,很认真地问:“父皇,那九个大鼎,是用很多很多铜,一起烧化了倒进模子里做出来的吗?”
“它们那么重,是怎么从铸造的地方,搬到明堂里,还立得那么稳的?”
“儿臣看到鼎足下面有石头基座,是不是基座下面还埋了什么东西拉住它,才不会倒?”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赵焘微微蹙眉,觉得弟弟的关注点有些“奇怪”。
赵炯则完全听不懂,很快便开始,继续惦记着他的点心了起来。
然而赵谌闻言,却是眼中精光一闪,随机像是想到了什么,倒是没有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引导询问,道:
“为什么觉得基座下面可能有东西?”
赵烁得到父亲的回应,顿时来了劲,脸上也似乎挂起了得色,边说边比划道:
“因为儿臣前几日看宫人竖灯柱,那么细的杆子,都要挖个坑埋一截,还要用石头夯紧。大鼎那么重,那么胖,风一吹……”
“哦,明堂里没风,但万一地龙热了,地动了呢?肯定要埋得更深更牢才行!”
赵烁越说越兴奋,滔滔不绝。
他没有像兄长那样,关注大典的政治意义和象征威严。而是本能地去思考事物背后的原理,诸如铸造、运输、结构稳定、抗震设计。
这并非刻意表现,而是一种天然思维方式的不同。
一种对世界运行规律最质朴的好奇。
“地龙热了,地动了吗……”赵谌轻声重复着儿子这充满童真却又直指核心的猜想,不由轻笑出声。
这一刻,看着自家的老二,仿佛看到,自己播下的“格物”种子,已然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悄然发芽了。
想着,赵谌伸手轻揉了揉赵烁的头顶,赞许道:“观察入微,善于思考,很好。”
随即,他看向四个儿子,目光深邃,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帝国的未来。
“你们记住,”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九鼎,不只是铜,上面铸刻的,也不只是文字。”
“那是我赵氏与天下万民的契约,是社稷之重,更是华夏未来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稳重的大子、好奇的次子、活泼的三子、懵懂的四子脸上一一扫过。
“而这天下的奥秘,远不止于朝堂的权谋与疆场的征伐。万物运行,皆有其理。”
“格物致知,其路漫漫……”话毕,赵谌对着不远处的刘仲招招手。
而刘仲也立刻明白了赵谌的意思,招呼门外的内侍去领着小殿下们离去。
暖意重重的大殿安静了下来。
赵谌将目光投向窗外,雪,下得更大了,成片成片的雪花落下。
赵谌沉思片刻后,想到了方才,老二赵烁的表现,以及自己此前写下的那八个字。
“格物致知,强兵富国……”轻声呢喃着,赵谌心中有了个想法。
“这十年休养,可不能真的只是休养,文明的进阶,也该踏出第一步了。”
想及此处,赵谌深吸一口气,双眼缓缓闭上意识沟通万世书,“就让朕看看,第九世之后,烁儿能走到哪一步……”
“哗哗哗。”
耳畔书页翻飞声响起。
之后第九页翻开,只见第一行中间,五个大字缓缓浮现而出。
【第九世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