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依依记得,小时候依依手臂上并没有任何的痕迹啊!”
柳依依吸了吸鼻子,茫然的抬头问道。
听到这话的时候,柳镇东的眼眸变得有些幽深。
“只能说,当日天不亡我,在绝望之时,终于是遇到了贵人。”
“为父曾想着,拿刀把你手臂上的烙印给除去,可是那时候的你还是那么的小,根本就承受不住这样子的伤痛。”
“况且,如此大的一个伤痕,终究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为父也怕弄巧成拙啊!”
“后来,就在为父走投无路之时,遇到了一个贵人。”
“贵人?”柳依依不由的有些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有如此的法力让孔雀翎的烙印消失殆尽呢?
要知道,这孔雀翎可是极具至阴之物,天下几乎没有几个人敢要以身试险。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为父一直也不知道当时的恩公到底是谁?”
看的出柳镇东对于这位恩人的感怀,即使是此时此刻回忆起来,他的感激之情都溢于言表。
“为父只知道他当时携少妻来到这江南,看的出,她妻子是一个异族人,当时那位夫人也即将临盆,后来的日日夜夜中,为父也做过很多种设想,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他们生了恻隐之心。”
“所以为父才说,是上天的恩赐。”
“不过,为父终究还是愧对了你,最终还是选择了牺牲你。”
说着,他脸色一片的蓦然,似乎对于此事他一直都没有释怀,似乎对于这个女儿,他有着毕生的愧疚。
“不!爹爹,您没有对不起我。”看着如此颓败的柳镇东,柳依依急切的拉着他的手,坚定的说道。
又害怕他不相信似的,她直直的望着父亲的眼睛,似乎要看进他的眼眸中。
“爹爹,是依依不好,是依依不懂事,让父亲背负了这样的愧疚过了十多年。”
“其实依依最害怕的是,爹爹已经不再爱我了,我害怕在爹爹的眼中,我只是孔雀翎的宿主。”
“每次看到爹爹小心翼翼的样子的时候,我就有一种错觉,仿佛爹爹是因为依依这个特殊的身份才百般的迁就和忍耐的。”
“依依,不,不是你的错,是爹爹不能好好的保护你,让你年纪轻轻的就束缚于牢笼。”
“这么多年,爹爹其实也想过的,如果能有一个机会让依依获得自由的话,爹爹哪怕是死也愿意去做的。”
“可是爹爹不能够让茗剑山庄数千人遭受这种灭顶之灾啊!想要茗剑山庄在这江湖上也算是有着不小的声望的。谁又能够知道,这繁华的背后却是需要以一个又一个年轻女子的牺牲为代价呢?”
“为父眼睁睁的看着你姑姑如此如行尸走肉般的过完了自己的一生,无所谓爱不爱,也无所谓恨不恨。”
“也因为有这样极具惨痛的代价,有这样的前车之鉴,为父才不能让你重蹈她的覆辙。”
“孔雀翎,作为茗剑山庄的镇山之宝,无非就是为了守护山庄的安定和繁华。”
“这几日,为父总想着,如果仅仅是为了这样一个目的的话,为什么不能够另辟捷径呢?”
“放眼这凌国,谁的权势最大,毫无疑问是皇室中人。如果能够依仗于皇室,名剑山庄又岂会那么容易就败落,江湖中人即使不看我柳镇东的面子,却也不得不忌惮于朝廷。”
“打了朝廷的脸,还想要在湖上立足,那可是难上加难了。”
“爹爹,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依依有些不明白。”
对于柳镇东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语,柳依依有着一种心慌的感觉。
救赎,她当然也想要的,可是,爹爹的话却是让她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似乎,他在策划着些什么,似乎,这个事情充满了风险。
“哦,没事的,今天为父也有些累了,就先去休息了。”
柳镇东摆了摆手,浑身充满了苍凉和无力,似乎,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和被命运压得缓不过气来的老人,而这样的他,更让柳依依有一种莫名的心酸。
看着父亲略显蹒跚的脚步,柳依依强忍着泪水,这一刻,什么牺牲,什么孤独,对她而言已经是不重要了。
而守护这个家,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的反感了。
柳依依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当然也可以说是一个孩子,一直以来她都用任性,刁蛮,来伪装自己,让任何人都看不到她的悲伤和无奈。
可是此刻,她觉得自己更像是充满了勇气的斗士,是茗剑山庄的捍卫者。
第一次,想到孔雀翎这三个字的时候,她没有了那种彻骨的痛恨。
她想到了小姑姑,想到了她永远都那么淡漠的眼眸,甚至是想到了她临死前嘴角的那一抹笑意。
以前,柳依依总是自私的认为,她的这种笑容是一种解脱,此刻她才恍然大悟,其实这更多的是一种幸福的笑容,为了这个家,她尽力了。
书房
看着屏风上妹妹的画像,柳镇东缓缓的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恍若是触摸珍宝一般的小心翼翼。
“静雅,哥哥真的是不能够让依依也重走你的老路啊!”
“我知道,对于哥哥,你是怨恨的,甚至好几次你都想要杀了我吧。”
“可是,欠你的情,欠你的债,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罪责罢了。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够放了依依呢?”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她的身上流着我的血?”
“你不过是把对我的恨强加到了依依身上罢了,我想,这个世界上最懂得如何伤我的就是你了,让我的女儿来背负我对你的愧疚,这样比直接杀了我要还要残忍。”
“因为,这会让我痛上加痛。”
“我知道,你在怨我当初为什么没有勇气救你,即使救不了你,为什么不能够选择和你流浪天涯海角。”
“其实这个答案我自己也没有想明白,不过有一点你却是说对了的,我是一个懦夫。”
“哈哈哈!”陡然间他长啸几声,声音中充满了凄厉和苍凉。
“谁能够想得到茗剑山庄的庄主竟然是一个懦夫呢?”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还是要做的。我不能让我最宝贝的女儿也一辈子不得善终,即使是倾尽所有我也要救她。”
“我知道,此时此刻,你想要问我些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当年没有这样的勇气去给你救赎,是不是?”
“大概是人老了,好些事情都看开了吧。”
“我知道我是一个浑身充满罪责的人,你勿需着急,不用多久,我就会去底下陪你的。”
“等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绝对不会再贪恋这余生的。”
突地,眼前一亮,仔细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柳镇东的手上出现了一个火折子。
“妹妹,你不要怪我,这么多年,这个我当初亲自为你作的画,让我险些是看不清了自己。”
“我不能够让你再次的影响我的决定了,我对你的愧疚今生都还不了了,那么就等来生吧。”
说着,他手中的火折子一倒,眼前的画布嗖得一下就燃了起来。
火光中,柳镇东从来都没有过的放松和自由,烧却了这一切,他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多。
想到凌城来的客人,他的嘴角涌起了一股势在必得的笑容,这一次,他绝对不能够做错了。
否则,他永远都无法找到救赎。
想来这个晋王爷,应该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的,只是不知道,他的价码是否会让他满意。
其实,他要的很简单,无非也就是两个要求,一是守护名剑山庄,二是给依依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