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手指从耳边滑过的时候,指甲上的白光晃了他一下。
整个人的气质变了,从之前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妇人,变成了一个鲜活的、灵动的、散发着少妇韵味的小女人。
张阿妹也在看他。
她的呼吸也不对。
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大,毛衣的领口处,锁骨随着呼吸一隐一现。她的脸红了,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从身体里往外涌的热,挡不住的那种。
她的目光落在张巡脸上,看着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握着水杯的手指。
她心里头有东西在翻涌,像是一锅被烧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盖子盖不住了。
只能多喝几口鸡汤来压制那种燥热,可越喝,那股热气就越是想要往外迸发。
她心想,这个男人真好看。
刚才在门口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好看,但没有现在这么好看。
现在越看越好看。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不就是自己年轻时候做梦梦到的那种男人吗?
个子高高的,长得帅帅的,笑起来温和,说话也好听。
她年轻的时候也幻想过,幻想自己的男人是这样的高大,帅气,有本事,能挣钱,把她捧在手心里。可现实呢?
第一任丈夫窝囊,第二任丈夫沉闷,都不如眼前这个人的一根手指头。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想这些?这是吴姗姗的男朋友,自己女儿的姐夫,她怎么能想这些?
她使劲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可那些念头像粘在脑子里的浆糊,甩不掉,擦不干净,越想甩越黏得紧。
她的身体越来越热。
毛衣穿在身上像一层厚棉被,捂得她喘不过气。
她用手扇了扇风,指尖碰到自己脖子的皮肤,烫的。
张巡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他的身体已经不太对劲了,那种从后腰涌上来的热流比刚才更强了,像是在他身体里烧了一锅滚水,锅盖已经被蒸汽顶得咣当响了,再不揭盖就要炸了。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椅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张姨,我出去透透气,屋里太热了。”
他说,声音有点哑,不像自己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花发出来的。
他迈了一步。
第二步还没迈出去,身后有椅子倒了的声音。
“咣当”一声,张阿妹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被她起身的动作带倒了,歪在地上,一只腿朝上,一只腿朝下,还在微微晃着。
张巡转过身,张阿妹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她的毛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扔在椅子上。
但她现在的样子完全不清醒。
她穿着那件白色秋衣,薄薄的棉质布料紧紧贴着身体。
秋衣在日光灯下几乎是半透明的。
能看见里面白色内衣的轮廓和肩带。
她的脸红得像烧红的铁,眼睛红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血丝从瞳孔往外蔓延的那种红。
“张姨……”
张巡的话没说完。
张阿妹踮起脚尖,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嘴贴上来,
堵住了他的嘴。
那一瞬间,
一股清凉从嘴唇传过来,
像是一盆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
“嗤”地冒了一股白烟,把张巡脑子里最后一根清醒的弦烧断了。
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低头回应着。
两个人在外间门口站着,贴在一起,秋衣和毛衣的面料摩擦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一个横抱,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她太轻了,抱在手里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像抱着一床叠好的被子,软塌塌的,但带着体温。
她的腿垂在一边,小腿悬着,
脚上的白袜子在灯光下白得发亮,
黑皮鞋还在脚上,鞋跟朝上。
卧室的门开着,床上的被子还散着。
他把张阿妹放到床上,自己也跟着陷进那团凌乱的被褥里。
炉子上鸡汤的蒸汽还在冒,白色的雾气从砂锅盖子边缘挤出来,飘到天花板上,散开,像一朵又一朵小小的云。
窗外有什么鸟在叫,叫了几声,停了。
远处有卖豆腐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渐渐消失,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床板偶尔吱呀一声,和两个人含混不清的呼吸。
跟陈秀那一晚不同。
那一晚他醉得不省人事,所有的意识都是模糊的,事后除了那朵床单上的红花,他什么都记不清了。
这一次除了开始那几分钟的冲动不受控制,后面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清清楚楚的。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他的怀里是什么样子,能听到她在他耳边发出的每一个声音,能看到她眉头紧锁时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
他不记得那是多久之后的事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的时候,屋子里终于安静了。
炉子上的鸡汤还在煨着,火已经灭了,炉膛里的余温还够保持一段时间,蒸汽不再冒了,锅盖上的水珠顺着弧度往下流,一滴,又一滴,滴在炉台上,洇开一小片湿印子。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床尾,照在被子上,照在堆在地上的衣物上。
黑色的裤子团成一团,压在张巡的毛衣上。
白色的秋衣搭在床头柜的角上,一半垂下来,像一面倒伏的旗帜。
黑皮鞋一只正着,一只歪着,鞋底朝上,鞋面上沾了一点灰。
张阿妹裹着被子,缩在床的最里面。
后背贴着墙,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
被子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趾,只露出一张脸。
头发全散了,从发髻里挣脱出来的黑发铺在白色的枕套上,有几缕贴在脸上,被汗水黏住了。
她的脸红还没退,但已经不是那种不正常的红了,是运动之后的红润,是血气上涌之后留下的余温。
眼睛里的红血丝退了大半,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白晃晃的,没有焦点,嘴唇还肿着,比她刚来的时候厚了一圈,嘴唇上的颜色也深了,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
她整个人在微微发抖,抖得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如果盯着她的手指看,就能看到指尖在被子边缘不停地颤,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她在冲动过后,现在只剩下恐慌、无所适从和惊慌失措,但是偏偏没有特别的悔恨,反而在内心的深处,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和开心。
张阿妹目光在屋子里游移,从天花板的日光灯移到墙上的挂钟,从挂钟移到窗户的窗帘,从窗帘移到对面墙上的大衣柜,就是不往张巡那边看。
张巡坐在床沿上,背对着她。
后背上有几道红印子,像是被人用手指抓过的痕迹,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有些红印已经变成了深红色,有些还是浅粉色的。
他也出汗了,后背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两个人都没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空气像凝固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两个人都清清楚楚。
“张……”
张巡开口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张阿妹,两个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再称张姨好像有些不妥了。
看到系统上显示已经达到了70的亲密度,很明显张阿妹对自己并没有厌恶,反而因为刚才的事情,亲密度激增。
“你……你没事吧。”
张巡刚才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而且对自己的能力也很清楚,连赵欣梅那样博大胸怀都经受不住,更不用说眼前张阿妹这娇小。
感觉到张巡的靠近,张阿妹缩在被子里没动。
她的手攥着被子边沿,攥得指节泛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
她现在心里面乱糟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也想要有一个理由可以说服自己。
“我……”她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像含了一口沙子,她顿了顿,自己也认不出这个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我们……怎么会这样?”
她说的是“我们”,不是“我”。
张巡听出来了。
如果是“我怎么会这样”,那是在问自己,是在自责。是“我们”,那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张巡坐在床上,在距离张阿妹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来看着她。
张阿妹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都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