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菜,好像是放了什么东西。”
张巡说道。
这句话他想了一下午了,从身体起反应的时候就在想,一直想到现在。
韭菜炒鸡蛋、爆炒腰花、洋葱炒羊肉,这些菜他吃过无数次,从来没有哪一次吃完之后是那样的反应。
那不是食补能做到的,那是药物的作用。
吴姗姗在饭菜里加了东西。
张阿妹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她也在回想,从进门开始,从喝第一口汤开始,从吃第一筷子菜开始。
她也是吃了那些菜之后才开始觉得热,开始觉得不对劲,开始觉得眼前这个人越看越好看,越看越想靠近。
“鸡汤……”她喃喃地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巡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吴姗姗为什么要放这个东西?
而且今天中午还请了自己的妹妹来吃饭,如果不是她被学校紧急叫走,那中午吃饭的可就他们三个人,到时候……
张巡想到了一种可能,自己的这个小情人这么贴心的吗?
屋子外面忽然有声音。
一阵脚步声,是从院子里面传来的,很近。
还有一阵掏钥匙的声音?
张巡和张阿妹同时看向窗户外面,明显的看到有一个人影走到了偏屋的门口。
张阿妹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发白,是血一下子从脸上退下去的那种白,白得像纸,嘴唇上的颜色也褪了,从红润变成了灰白。
她的手攥着被子,攥得被子里的棉花都移位了,手指头在被子外面显出骨节的形状。
她张着嘴,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她的目光在屋子里乱转,从张巡脸上转到门上,从门上转到窗户上,从窗户上转到床底下,在找能躲的地方。
但这是在床上,她裹着被子,光着身子,就算有地方躲,她也来不及了。
张巡也慌了。
他的慌不表现在脸上,脸上还能撑住,但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
他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把门推上。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金属碰撞金属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锁芯转动,咔嗒一声,门闩弹开了。
门被推开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客厅里的脚步声已经进来了。
门的厚度不到两寸,薄薄的一层木板,挡不住视线,挡不住声音,什么都挡不住。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的张阿妹,她慌张地拉过了床边的秋衣。
张阿妹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碰到了一起,里面都有慌,乱,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被什么人推到了一个悬崖边上,后面没有退路了,前面的桥也断了,两个人就站在最后一块石头上,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怎么办。
外面的人进屋就停了下来,因为看到了桌上的一片狼藉,自己离开时候摆好的饭菜基本上都没有了。
而且炉子上温着的鸡汤也敞开了,盖子里面少了大半。
吴姗姗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一下子慌张了起来,她可是知道那鸡汤里面有什么,而且能够进到这个屋里的人,除了她之外,也只有张巡有钥匙了。
而且桌子上面有两副碗筷,很明显吃饭的,除了张巡之外,另外还有一个人。
吴姗姗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的妹妹张敏,但随即自己又否定掉,她走的时候可是在胡同口遇到自己妹妹了,当时还是自己跟妹妹一起离开的。
那能是谁呢?
吴姗姗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一个身影,难道是马姐?
她的目光不由得透过外面窗户向主屋的位置看了一眼,那里的门紧闭着,更加让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她的目光转向了卧室的位置,本来走的时候开着的卧室门,现在紧紧地关着。
吴姗姗脚步很轻的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并没有异样的声音,应该是已经结束了,但是也没有传来争吵的声音,
虽然整件事情跟自己计划有所偏差,但是马姐也不错,平时跟自己的关系也好,真的成为姐妹的话,也很不错,在一个院子里也很方便。
“巡哥?”吴姗姗尝试地在门口问道,她的声音很轻,生怕打扰到里面的人,“你在里面吗?”
张巡没出声。
张阿妹也没出声。
两个人都屏着呼吸,像是两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以下挣扎,不敢冒头。
张阿妹有些羞愧地躲到了被子底下,她无法想象被五珊珊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会怎么样。
她的牙齿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咬得很用力,嘴唇的肉陷进去,露出底下白白的齿印。
“巡哥?”
吴姗姗又喊了一声,比刚才大了一点,也近了一点。
她的手指甚至还在门上稍微敲击了两下,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张巡看了一眼张阿妹。张阿妹也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要哭,是急的,急得血往头上涌,涌得眼睛充血。
她的嘴唇在哆嗦,上下嘴唇碰在一起,发出极轻极快的“得得”声,抖得被子都在微微颤动,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她怕。
张巡看得出来。
她怕的不是被发现,或者说,怕的不只是被发现。
她怕的是被发现之后的结果。
吴姗姗会怎么看她?
她女儿张敏会怎么看她?
她丈夫会怎么对她?
这个家,还能不能待下去了?
她的后半辈子,该怎么过?
这些念头像一把一把的刀,悬在她的头顶上,不知道哪一把会先落下来,哪一把最致命。
张巡站在门口,后背贴着门板,通过薄薄的木门,能感觉到门外吴姗姗就站在那里。
她就在门外。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的心跳很快。但心跳快的同时,脑子也转得快。
他需要想出一个人出现在这个屋子里且能让吴姗姗不怀疑的理由,需要把张阿妹从被发现的风险里摘出去,需要把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
他的目光在卧室里扫了一圈,从床扫到衣柜,从衣柜扫到窗户,从窗户扫到天花板,这屋子里面躲也没地方躲,藏也没地方藏。
外面的人没有再喊了。
脚步声开始移动,从地面门缝的位置,可以看到人影的晃动。
他的脑子里有了一点模糊的头绪,像黎明前的天边,暗还是暗的,但有一丝光开始往云层的边缘爬。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不管那个理由成不成熟,有没有漏洞,他都必须在她推开这扇门之前,把它说出来。
躲是躲不过去了。
只能面对。
他刚转过身,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金属的把手握在手心里,凉的,他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张阿妹在身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呃”,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不住,漏了一点气。
声音很短,像一滴水掉进油锅,噗的一下就没了。
他回头看了张阿妹一眼。
她嘴张着,眼睑的位置聚着一小汪水,亮晶晶的,像是眼泪,又像是刚才急出来的汗。
她做出口型,没有声音,但她的唇语读出来了……“别开门”。
他转过头,直接拧动了门把手。
他闭上了眼睛一咬牙,死就死吧。
张阿妹在他身后的角落里,整个头都裹着被子,缩在床的最里面,像一只被逼到了绝路的小动物。
“你在呀。”
吴姗姗看到张巡打开了房门,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没错的表情。
她的脸上带着微笑,眼睛闪亮着,带着几分狡黠,嘴角往上翘,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充满好奇地往门缝里瞟了一眼——就一眼,不太经意的那种,但她确实往里看了。
屋里光线暗,窗帘半拉着,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床铺上。
被子隆起一团,有人缩在被子里,头蒙着,看不出是谁,只看见被沿上方露出一小片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套上,分不清是谁的。
吴姗姗的目光在那团被子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落在张巡脸上。
她没有问那是谁,因为她自觉地在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能够猜出来一个大概。
张巡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他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指着饭桌。
“你过来。”张巡没有等她开口,先说了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是开玩笑的那种。“你饭菜里放什么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