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小红的姑娘,早就坐到了王波腿上,任由王波的大手在她身上揉搓,脸埋在王波颈窝里,发出吃吃的笑声。
沙国强也不甘示弱,一只手搂着身边的兰兰,时不时凑过去亲一口,亲得兰兰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
只有张巡,还跟尚丽在这儿聊天,顶多摸摸手,抓抓腿,看着跟老干部似的。
王波看不下去了,冲尚丽喊:“小丽,你倒是主动点啊!喂你张哥喝酒!”
尚丽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端起张巡的酒杯,凑到他嘴边。
“不行不行!”王波一抬手,从随身的手包里抽出一叠大团结,甩得啪啪作响,目测至少两三百块,“小丽,这啤酒得用嘴喂!”
他指了指尚丽面前那半杯啤酒:“把这半杯,用嘴喂给你张哥。这些钱,就是你的。”
那叠钞票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尚丽眼睛一亮。
她只犹豫了半秒——真的只有半秒——然后端起自己那半杯啤酒,一仰头,全部含进嘴里。
鼓着腮帮子,她看向张巡。
下一秒,她探过身去,两只手撑在张巡肩上,把嘴唇印了上去。
酒水顺着两人嘴角溢出,滑落下巴,滴在衣服上。
但没人顾得上这些。喉咙里都有吞咽的动作,也不知道是真在喝酒,还是在亲吻。
反正两个人就这么贴着,一分多钟,一动不动。
桌上炸了锅。
“喔——!”
“好!”
“小丽厉害!”
王波拍着桌子笑,赵浩田吹口哨,连沙国强都跟着起哄,把兰兰搂得更紧了。
一分多钟后,尚丽终于松开嘴,坐回位置。
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唇角的酒水,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底下,藏着一丝掩不住的羞涩红润。
“谢谢王哥。”她说,伸手利落地拿走了桌上那叠大团结,揣进自己兜里。
动作干脆,生怕这些钱没了。
小红看得眼睛都红了,扭着身子跟王波撒娇:“王哥,人家也要嘛——”说着主动凑上去,在王波脸上亲了一口。
王波哈哈大笑,又从包里抽出一叠大团结,少说也有十几张,直接顺着小红的衣领塞了进去,大手顺便在里面逛了一圈,捏了捏。
“好了好了,都有!”
这下可炸了锅。
其他几个姑娘哪里还坐得住,纷纷对自己身边的男人撒起娇来。
她们来这儿陪酒,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见王波这么大方,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在座的几位都是不差钱的主。
几百块钱买个开心,跟玩儿似的。
于建议干脆掏出一叠钱拍桌上,让几个姑娘开始拼酒。
这几个丫头,看着年轻,酒量是真不赖。
啤酒对瓶吹,咕咚咕咚往下灌,跟喝水似的。
特别是尚丽,一仰头,一口气吹了一整瓶,放下时脸不红气不喘,那股子利落劲儿,让几个大老爷们都看愣了,纷纷叫好。
菜下得快,酒下得更快。
没多久,一群人都已经面红耳赤,说话舌头都大了。
中间沙国强带着兰兰出去了一趟,说是去厕所。
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回来时沙国强精神抖擞,兰兰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嘴上的口红没了,嘴唇水润润的,泛着异样的光泽,像是偷喝了什么饮料。
小红趴在王波怀里,眼睛半闭着,不知是醉了还是装的。
赵浩田和琳琳已经搂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琳琳笑得花枝乱颤。
张巡靠在座椅上,手里握着酒杯,目光落在尚丽脸上。
她正低着头,数兜里那叠钱,一张一张地数,很认真。
数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张哥,”手里面的钱加起来有四五百块,可是让尚丽十分兴奋,她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多钱,平时能有个几十块钱就是大数字了,这可是一个工人将近一年的工资,自己今天陪着吃顿饭就赚到了,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也太不可思议了。
尚丽整个人凑过来,小声说,“谢谢你啊。”
张巡挑了挑眉:“就这样谢我吗?”
她眨眨眼,在张巡的脸上亲吻了一口,“这样行不行?”
说着,她又往张巡身边靠了靠,整个身子几乎贴在他身上。
那股少女的香气又飘过来,混着啤酒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她自己的温热。
张巡伸手揽住她的肩,手自然地从衣领滑了进去,没说话。
在这个暖烘烘的包厢里,酒气弥漫,笑声不断,年轻的姑娘们为了几张钞票拼尽全力,男人们则享受着这片刻的放纵。
不管在哪个年代,有钱,就是这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群人喝得面红耳赤,舌头都大了几分。
话题也从刚开始的家长里短,逐渐飘向了天南海北。
“你们听说了没?”于建议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眼睛眯成一条缝,“西南那边有几兄弟就靠着养鹌鹑,两年多时间,一个养鹌鹑的愣是干成了几百万的身家!”
“何止啊,几千万了,好像又开始做猪饲料。”赵浩田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还有津门那边一个庄子,现在也牛逼大了,一个村办两家厂——一个冷轧带钢厂,一个高频制管厂。听说下一步还要筹划电器厂和印刷厂。啧啧,一个村子啊!”
沙国强闷了一口酒,咂咂嘴:“闽东那边更邪乎。开玻璃厂的,一年赚上百万。干实业的还不算最牛的,那些搞水货生意的,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发家。听说有些老师、工人都把铁饭碗辞了,全扎进去了,咱们下一步可以走走那边的门路,不能光靠港岛那边的。”
“那都不算啥。”王波摆摆手,“真正发大财的,是那些能搞到批条的。香烟批条、钢材批条,转手就是翻倍的利润。红塔山知道吧?出厂价两块三,现在市面上零售八块!差价五块七!一箱多少?一车多少?那钱来得,跟捡的似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来劲。酒精上头,那些平日里藏着掖着的话,也都溜了出来。
于建议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咱们几个捣鼓这点电器,在人家看来就是小打小闹。就算是这江城,咱们都不一定能排上号。多少人闷声发大财,不显山不露水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甘:“要不是我们家老爷子管得严,我也弄点批条出来。那玩意儿来钱快,还不用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怕路上出事,到处打点、求爷爷告奶奶的。”
沙国强和赵浩田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我家老爷子也那样,一说批条就瞪眼。”
“都一样,要不然咱们几个能凑一块儿?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呗。”
王波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酒杯,慢悠悠地说:“他们也就是赚个快钱罢了。你们看着吧,国家早晚会根据现在这情况制定政策。我跟我们家老爷子讨论过这事儿,这种双轨制早晚得淘汰。那些批条贩子,也就是赚个几年的快钱。”
他家老爷子是搞经济的,他从小耳濡目染,眼界确实比这几个开阔些。
他心里清楚,就是他们捣鼓的这些水货家电,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儿。
现在好多地方都上马了家电生产线,用不了几年,国产货就会铺天盖地,不会再有一货难求的局面。
所以他这两年才未雨绸缪,开始涉足海鲜水产。
赵浩田却不以为然:“赚点快钱也不错啊。我这巴不得能赚点呢。我家老爷子年纪也大了,我还能风光几年?我看明白了,往后这社会,有钱就是老大。管你什么出身,有钱到哪儿都吃得开。”
沙国强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你们看看当年那群遗老遗少,多少跑出去的,这两年摇身一变,顶着侨胞的名义回来,身家丰厚得吓人。以前扫马路的活儿都不让他们干,现在回来,哪个不是座上宾?市里领导陪着吃饭,报纸上登照片,风光的很!”
“那群人真他妈鸡贼,”于建议愤愤地骂了一句,“早他妈把好东西藏哪儿了都不知道,现在回来装大尾巴狼。”
几个人正骂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巡忽然开口了。
他喝得有些上头,脸泛红,眼睛却亮得很:“想赚快钱,其实也不难。”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什么意思?”于建议眼睛一亮。
“我说,赚快钱,容易。”张巡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不犯法,没什么风险,就是要用一下你们的身份。”
于建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冲那几个陪酒的姑娘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先出去一下。”
尚丽、小红、兰兰几个姑娘识趣地站起来,鱼贯而出,门轻轻带上。
包厢里只剩下五个男人。
“说说,什么路子?”于建议往前凑了凑,满脸期待。
张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缓缓吐出两个字:“摸奖。”
几个人面面相觑。
“啥摸奖?”赵浩田推了推眼镜,一脸懵。
“就是彩票。”张巡说,“不过跟现在那种福利彩票不一样。”
他放下酒杯,开始细细道来。
“我问你们,如果有一个机会,花两块钱,就有可能得到一辆小汽车,你们参不参加?”
“两块钱?小汽车?”沙国强眼睛瞪得溜圆,“那不傻子才不参加!”
“对啊。”张巡笑了,“这就是摸奖的核心——花小钱,搏大彩。”
他借着酒劲,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参与者花两块钱买一张奖券,有机会抽取桑塔纳轿车、摩托车、电视机、冰箱这些大奖。奖品就摆在现场,中奖了当场领走。配合锣鼓宣传,给中奖的人戴红花、放鞭炮,那场面,谁看了不眼热?”
于建议听得入神,烟都忘了抽。
“大奖要控制,”张巡继续说,“汽车这种级别的,找自己人抽出来就行,反正谁也看不出。摩托车、电视这些可以抽出去一些,增加可信度。小奖要密集,什么自行车、风扇、收音机、毛毯、石英钟、洗衣粉,中奖率可以做到百分之四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