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张巡一愣。
不知道谁会打电话到厂里找他？
“快去，别让人等久了！”老马催促。
张巡点点头，把手套和护目镜往车床上一扔，转身就往外跑。
工装的下摆随着他的跑动而扬起，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衣。
出了车间门，冷风迎面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深秋的厂区里，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风中簌簌落下。
几个工友正蹲在墙根偷懒抽烟，看见他跑过去，笑着喊了句：“巡子，跑这么快，急着相对象啊？”
张巡没时间回话，摆摆手继续往厂门口跑。
门卫室在大门旁边，是个两间的屋子，红砖砌的，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灰。
张巡快步走到半开着的窗户那里，跟里面的值班员打了个招呼，拿起搁在一边的黑色话筒，显然对方在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为奔跑而急促的呼吸，这才把话筒贴到耳边：“喂？哪位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清脆，利落，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官方口吻：“这边是东站货场，我是邵春燕。张巡同志，你还记得我吧？”
张巡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女人的形象——邵春燕，东站货场的办公室主任，梁彤辉的老婆，长相大气漂亮。
“当然记得，姐！”张巡连忙应道，心里却更加疑惑找他干嘛？“有什么事情吗？”
“你那个冷库，不是一直空着吗？”邵春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电话特有的沙沙杂音，“有人想要租你的冷库，托我问问你有没有意向。”
租冷库？
张巡眼睛一亮。
他那个在东站货场的冷库，是之前系统奖励的，位置好，面积大，但一直空着，正愁怎么利用呢。
“租冷库？什么人租？”他顺口问了一句。
“是做海鲜生意的。”邵春燕解释道，“从沿海那边运过来的海货。他们想短租一段时间，大概三个月左右。我这不是想到你那冷库空着嘛，就帮忙问问。”
海鲜生意！
张巡心里“咯噔”一下，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他之前就在打海鲜生意的主意——要知道，他在水产市场那边还有五个门面呢！
如果能打通进货渠道，把沿海的海鲜运到江城来卖，那绝对是门好生意。冷库储存，门面销售，一条龙的买卖！
只是苦于没有路子，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现在居然有做这生意的人主动找上门要租冷库，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行呀姐！”张巡的声音都兴奋了几分，“我这当然有意向！那边什么时候有空？我随时可以过去谈！”
“看你的时间。”邵春燕说，“人现在就在我这儿，刚谈完别的事。你要是方便，可以约个时间见面聊聊。”
“那我现在就有时间！”张巡几乎不假思索，“能让对方等一会儿吗？我马上过去，从厂里到东站，大概三四十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大概是邵春燕在跟对方商量。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重新响起：“行，那你尽快过来吧。我这边等着。”
“好嘞！谢谢姐！”
挂了电话，张巡还握着话筒，这机会来得太突然，太及时了！
他放下电话，一路跑回车间，机器轰鸣声再次将他包围。
张巡找到正在检查工件的老马，喘着气说：“组长，我得请个假，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
老马抬头看他，见他满脸通红，额头冒汗，知道是真有急事。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去吧去吧。反正你也……”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反正你也快走了。
张巡听懂了，笑了笑：“谢谢组长！”
张巡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跑向更衣室。他脱下沾满油污的工装，换上自己的衣服——一件棕色的皮夹克，深蓝色牛仔裤。又从储物柜里拿出车钥匙，快步走出车间。
张巡骑着摩托车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火车站附近。
临近年底，火车站周边格外繁忙，各种车辆进进出出，扬起一片尘土。
东站货场这边更是车水马龙。快到冬天了，运煤的货车特别多，一辆接一辆，像一条黑色的长龙。
那些拉煤的卡车大多是老式的“解放”或“东风”，车厢用木板加高，装得像小山一样。
车子一过，煤灰就扬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煤烟味。
路面坑坑洼洼的，积着前几天的雨水，变成了一个个黑乎乎的泥坑。
每当有拉煤车经过，颠簸一下，就会有一些煤块从车上掉下来。
这时候，路边早就等着的妇女和孩子们就会一拥而上，拿着麻袋、竹筐，快速地捡拾那些散落的煤块。
动作熟练得像训练有素的士兵——既要快，又要小心不被后面的车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