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了在饭店里面对齐天时的冰冷和疏离,也洗去了流泪时的狼狈,此刻安静坐在车里的她,显露出一种难得的、毫无防备的柔美,漂亮得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车子平稳地滑入没什么车的宽敞街道。车内安静了片刻,只有轻柔的音乐(张巡换了一盘舒缓的轻音乐磁带)和引擎的低吟。
“张巡……今天,真的谢谢你。”
鞠西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转过头,看着张巡专注开车的侧脸,语气诚挚,“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说了那些话……我可能……真的就……”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后怕和自嘲,“现在想想,我都不知道自己那时候脑子里进了什么水,怎么就一根筋地钻进了那个牛角尖,好像除了那个蠢办法,就再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一样。真是……太傻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懊悔。
“不用谢。”张巡目视前方,语气轻松,“真要谢的话,等这事儿过去了,请我吃顿好的就行。上次那个西餐馆的牛排,味道就不错。”
他故意用轻松的口吻化解她残余的尴尬和沉重。
鞠西雅闻言,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一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容:“没问题,一定请你。西餐、中餐,随你点。”
车子转过一个路口,朝着钢铁厂的方向驶去。
鞠西雅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张巡,你……你说得对。我之前太不冷静了。那……如果我想帮耿云辉他们家,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我……我还是想帮帮他,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胡来了。”
她的语气带着求助和请教,显然已经把张巡当成了可以信赖和依靠的“明白人”。
张巡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不紧不慢地分析道:“这种事情,不能自己硬扛,也不能让耿家自己跟伤者家属纠缠。首先,得让耿云辉或者他家里明白,现在最该找的不是伤者家属,而是厂里。”
“像这种涉及工人受伤的事故,一般归人事科和负责安全生产的科室管。工伤认定、后续的待遇处理,人事科是绕不开的。你让耿云辉直接去人事科,了解清楚工伤认定的流程和可能的赔偿标准。别自己瞎猜,也别听伤者家属漫天要价,一切以厂里的规定和国家政策为准。”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另外,如果受伤的工人家庭确实困难,医疗费缺口大,可以尝试找厂工会反映情况。工会本身就有帮扶困难职工的职责,他们可以出面协调,看是否能从厂里的福利费、互助金或者向上级申请一些特殊补助。这样既能解决一部分实际问题,也能把工会拉进来,形成一种组织层面的介入。”
“最重要的是,”张巡强调,“要让工会的人知道现在伤者家属在耿家闹事的情况。协调职工家庭矛盾、维护职工合法权益,本身就是工会的本职工作之一。有工会出面做工作,伤者家属再想无理取闹、狮子大开口,就得掂量掂量了。像钢铁厂这样的大厂,工会体系健全,权力和影响力都不小,好好利用这个渠道,比你们自己私下解决要有效得多,也规范得多。”
鞠西雅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头,把张巡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指出了明确的路径和方法,让她豁然开朗,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条可以踏实的路。
车子缓缓停在了钢铁厂的大门口。这里不好直接开进去。
“我到了。”鞠西雅轻声说,解开安全带。
“嗯,记住我说的,先冷静,再按步骤来。别着急,这种事急不得。”张巡叮嘱了一句。
鞠西雅推开车门,临下车前,又转过身,对着张巡,非常认真地说:“张巡,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不只是谢谢你拦住我做傻事,更谢谢你给我指了条明路。等……等耿家这边的事情稍微有点眉目,我一定好好请你吃饭!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如果……如果后面还有什么我拿不准的,或者遇到麻烦,我能……再来找你帮忙吗?或者,哪怕就是听听你的主意也好。”
她的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信任,经过今晚,她已经认定张巡是个在关键时刻靠得住、有办法的人。
张迎着她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行,有事就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看到他的笑容和肯定的答复,鞠西雅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消散了。
她回以一笑,这次的笑容不再是以往那种习惯性的、带着距离感的清冷微笑,而是眉眼微微弯起,嘴角上扬的弧度也真切了许多,甚至透出几分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娇憨与可爱。
太阳的光晕洒在她脸上,让这个笑容显得格外明亮动人。
“那……我走了,你开车小心。”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厂里,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