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至贪,除非那等斩了七情六欲的大神通者,否则哪怕筑基修士,在惊天仙缘面前,亦逃不过一个滋生的贪念。
悬浮在主殿外的空中犹豫一二,赵知心头莫名生起一股没来由的火热。
见没什么动静发生,最终还是自控不住的飞回到了殿门之外,隔着门户打量那位坐在高台上的紫府真人身躯。
“筑基修士死后,一身灵体消散,化作灵材以谢天地,这紫府真人不腐不灭,难道是有什么神妙说法不成?”
“二百多年前江夏郡的那场斗法大战,赶水门先辈传下来的消息虽然不多,还从未曾听说过在龙庭元府避世之前,有紫府真人能江夏郡逃回来。”
赵知呢喃自语,手掌掐印,仙基显相。
周身三丈内便有浪涛水流浮现,化为九重浪层层叠叠,将赵知包裹笼罩,直至形成一颗厚重水球。
凭空中自有浪流冲刷,推动着这水球朝那高台飘去。
越是靠近那位紫府真人的身体,赵知心头跳动的就越发快速,恨不得从咽喉中一跃而出。
既是激动,也是恐慌。
若能拾得一位紫府真人的遗物,不说紫府传承,光修仙资粮都不是筑基修士能够想象的。
他此番进入龙庭元府,尚未开始,便已是能够收获的盆满钵满。
而这紫府真人若是未死,赵知胆敢窃取真人之物,光有这冒犯的念头生起,就已是有了取死之道。
嘭。
殿内寂静,当赵知抵住这位紫府真人手臂的瞬间,他不禁哽咽一声,好在没有任何异样出现,他这才松了口气。
直接拨开对方的手臂,在其身上摸索了起来。
“没有储物袋?也对,紫府真人的手段岂是我能够猜想的,一定在其他地方。”
赵知以神识仔细观察,最终将目光放在了对方系于黑袍腰间的玉带之上。
此物内部别有洞天,应是与储物袋一般,具有芥子化须弥的功效,必能储物无疑。
赵知眼神大喜,光是这条能够纳物的玉带,就已经是紫府境法器,价值比那些斗法之物都还要珍贵。
正当他迫不及待的就要伸手去抓取之时,玉带忽然出现了一丝吸力,将其手掌牢牢贴于表面,纹丝不动。
“什么?!”赵知大惊。
只见眼前这位紫府真人脸上缭绕的云雾在此刻缓缓散去,露出了一张双眼空洞,瘦如枯槁的面庞。
最为让人瞩目的是,此人额前竟长着两根弯曲朝上,如蓝晶宝石的大角。
有角为龙,无角为蛟。
这是个具有真龙血脉的龙属!
“嗉!”
干尸充满褶皱的嘴唇微微一吸,赵知七窍当中瞬间便有肉眼可见的生机飘散而出,全然被他摄入口中。
感受到体内骤然出现一股虚弱无力的异样,赵知自知不妙,当机立断挥手一切,直接斩下右臂,舍弃了手臂,就朝着殿门御浪遁逃。
与本体脱离的断臂不过几息,就立马开始潮湿软化,最后化作咸湿海水跌落在地,水属真元飘散。
这龙属紫府修士的双眼中悄然亮起两抹红光,充满邪性。
“仙基‘沧浪海’?”
“解厄水官洞阴金汞仙性的仙途同参!”
龙属紫府修士的口中顿时发出一声惊咦。
“世上岂有如此凑巧之事,龙庭元府才刚刚出世,就来了这种仙基亲自送到面前,是何方在拿饵钓我?不过这送上门来的仙基与真元,我还真无法拒绝。”
他嘴角咧起,便有两颗尖锐的獠牙从口中探出唇外,目光平静的盯着逃遁的赵知。
“该死!该死!竟是活着的紫府!”
“不!不对,应是早已死去了,看他模样明显是刚被我唤醒后才发现的我,紫府境何时有了死而复生之能?”
赵知浑身融入海浪,刹那间已是化作浪花遁光极速飞驰离去,就要冲出这雷霄宫火元极殿的范畴。
眼看着他即将飞出了这座仙岛,就要没入海中,前方凭空中突然出现一圈墨黑光轮。
就见一只累累白骨的龙爪从中探出,挥爪一把将赵知所化的沧浪遁光捞入掌心,随即缩进了光轮之内。
待赵知再睁眼,只见自己重新回到了主殿当中,正受着那位龙属紫府真人的审视。
“前,前辈,饶命,晚辈无意打扰前辈修行。”
赵知无比恐惧的说道,声音都在此刻被吓到了沙哑。
这一刻他深深感受到了筑基境与紫府境的巨大鸿沟,不可逾越。
在紫府真人面前,他别说是斗上几回合,就连遁法逃脱都显得如此可笑。
晏九安盯着眼前这个筑基修士,问道:“你是哪一宗门的弟子。”
“晚辈,赶水门。”
“赶水门……”
晏九安举起枯瘦的爪子,捏指掐算,几息后脸上骤然露出阴邪一笑。
“什么狗屁赶水门,好一个搬山仙宗,为了打探龙庭元府内的虚实,竟专门以水法仙途再育分门,这是笃定我等紫府必不会放过这到嘴的仙基,只要吃了,命玉一碎,便能知晓这龙庭元府到底还有没有当年的活口。”
晏九安看着惊慌失措的赵知,戏谑笑道:“枉你也是筑基修士,竟没意识到在仙途上怎会有这般福缘留着等你,天上岂有落下馅饼之事,
我龙庭元府一经出世,岂是你们几家仙门和筑基世家能够封锁住的,怕不是背后有命神通在潜移默化的蒙蔽着你们的判断,这是给我的饵,你亦也咬了饵。”
他张大嘴,直接将赵知的肉身,真元,气血,连带着仙基,魂魄一同吸入口中,分毫不剩,神形俱灭。
得此补给,晏九安原本形如枯槁的身躯,在这一刻都微微饱满了几分。
“不过无妨,就算是谁的饵又如何,一个死去的紫府,任你们钓,又能钓的到什么,你们莫非以为我不敢出去。”
晏九安抓来赵知的储物袋,起身走下高台,神识外放,顷刻间就笼罩了整座仙岛。
那些闯入龙庭元府,在岛上四处搜刮宝物的蛮族、外人,全然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了晏九安的感知之内。
他厌恶的皱起青色双眉,一念之间,无形神识直接将那些蛮族身体给捏的节节寸爆,在原地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而众人当中,唯独一个躲在偏殿里的人族少年毫无影响,依旧继续修炼着龙属的搬血锻体大功。
“嗯?”
晏九安面露诧异,当即遁入太虚,顷刻间出现在了孟地平身前。
他匿了自身气机与身形,纵使站在孟地平眼前,对方也丝毫没有任何察觉。
晏九安伸出利爪抓向孟地平的天灵盖,就在这时,孟地平满头发丝中忽有一抹白光闪过。
自太虚中传来一股无形伟力,逼得晏九安不得不停下了要扼杀这个凡人少年的念头。
“又是一个被安排的饵,真有意思,把我龙庭元府当成什么地方了,什么人都要送进来,此事我偏偏就不愿意让你们如意。”
晏九安不甘低喝,伸手折断头上的一根龙角,当即从中逼出一滴龙属本命精血,直接弹入了孟地平体内。
提着龙角,他转身遁入太虚。
“嗯?!”
正在认真修行外炼大功的孟地平蓦然浑身打了个冷颤,就感到体内经络一热。
好似有一滴熔浆不停的在体内游走,所到之处气血无不沸腾大壮,使得穴位漩涡扩张数成。
纷纷有如鲸吞一般,疯狂吞吐着这雷宵功火元极殿内的灵气,几乎将灵气给抽到了真空,所剩无几。
随之使得孟地平的丹田,顿时生出了第一缕真元,悄然突破胎息。
但后续修为的长进,却并没有就此停下增速,大量灵气尽数经过他身上的穴位漩涡,被快速炼化。
胎息一层,胎息二层,胎息三层……
待孟地平回过神来,体内丹田真元已是达到了胎息境五层修为。
而一身体魄搬血铸体,更是如铜铁灵材坚硬,怕是连一阶中品的法器都伤损不得。
凭借这等外炼功法,孟地平的斗法实力,必然远胜于同境界修士。
“胎息境五层?这是我做到的。”
感受着丹田真元,孟地平满脸震惊,难以相信自己的灵窍资质竟达到这般无法形容的程度。
妖孽?逆天?
胎息境五层修为,这又是谁的一辈子。
“想必父亲也猜不到我的资质竟然会如此惊人,未来能为孟家扛鼎之人,原来是我!”
到底还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孟地平很快就沉浸于自己的惊人成就当中,得意洋洋。
脱下衣服将地上的宝物通通打包,便走出了殿门,准备再去其他的地方,看看能否多搜罗到一些对家里有用的东西。
——
龙庭元府,某座仙岛。
齐士统驾御竹筏,于海浪之上游动。
竹筏冲上海滩,便瞬间由大化小,落入了他的掌心,被收入袖口中。
“据说龙庭元府有四座仙岛,各矗一方,托举洞天,这应该就是其中的南麓极岛了。”
齐士统自语,御风飞上山顶宫阙,他并未留恋于那些外围大殿中可能存在的宝物,径直朝着主殿而去。
一掌挥开殿门,顿时主殿内的烛火纷纷亮起。
映照出一具盘绕在主殿内的巨大身影。
那是一条浑身残缺,伤痕累累的龙属,龙鳞如霞光,尽显五色梦幻。
齐士统先是一愣,随即重重松了口气,欣喜的笑道:
“这必然就是我要找的那位龙属真人了,如今当真坐化,这条紫府仙途前方再无阻碍,我脉的仙基‘霞流云’可放心突破紫府,无需担心日后受人遏制。”
他负手走入殿内,围绕着龙尸走了三圈,大为满意。
此次进入龙庭元府,落霞山与赶水门、邱家那些为了图谋龙庭元府的紫府传承的势力可是不同。
落霞山在暗地里早有了两门紫府传承,只不过其中一门与当年的龙庭元府真人相冲。
为防会与其在仙途上起了冲突,因此齐士统所在的这一脉,至今未有人敢尝试突破紫府。
只因到了紫府境这一步,开辟紫府识海,领悟五气神通,只为求得一丝金汞仙性。
仙途同参的修士越多,金汞仙性就越是难争。
有传闻言,同一仙途的金汞仙性拢共只有二十九份,求得九份方可凝练一丝仙性,用以金汞结丹。
这就意味着同一条仙途,只能容下三位紫府真人炼就金丹。
后来者哪怕突破紫府,若金汞仙性已所剩不足九份,纵使享寿五百载也是金丹无望。
需去与同参之人斗个你死我活,争抢金汞仙性。
这便是筑基境功法为何总被常说‘道法不可同修’缘由,只因当一门筑基功法修炼的人变得多了,是真会影响到修士的仙途。
齐士统寻找一番,并未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摇了摇头:
“看来这位真人身上的纳戒一物,确实已在二百多年前的那一战当中被毁去了,只剩一具肉身逃了回来。”
龙属紫府真人的体魄强横,可勾连太虚,不是筑基修士有能耐可以毁去的。
而区区储物袋,亦无法做到将其装下。
这具龙属紫府真人的尸身,只能说有缘无分。
但齐士统好歹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心情畅快的便在这主殿内四处搜寻起来,可安心的在这片宫阙当中好好寻一寻有用之物。
西麓仙岛。
“呃!咳咳……”
一道白发老道的身影被一柄青锋剑洞穿胸膛,钉在了主殿宫壁之上。
他口中喷出血雾,夹杂着内脏碎片粘黏于道袍表面,显得狼狈又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