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见得木唦卑如此愤怒,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被抓来服侍的浔国女子更是吓得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动作。
所有人看着地上那堆酒坛碎片,无不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那个先前提到巫山的蛮族大汉只得赔笑的说道:“木唦卑,怪我,我也是酒喝多了,无心的。”
“无心?!巫山大巫的手段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别以为那大巫走了就可以在寨子里胡言乱语,少不得他们还有能听到我们谈话的手段,
届时若是因此动怒,会不会将你抓去惩戒,谁都说不准,你自己找死别牵连到我。”
木唦卑擦去嘴角的酒渍,后怕的揉着脑袋骂道。
这个说错话的氏族高层只得赔笑道歉,在大帐内一众同族的面前,脸上不免有些挂不住,只得面红耳赤的讪讪一笑。
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了一丝难掩的羞怒。
他乌尔赞怎么说也是青桑氏族的元老了,结果却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家伙如此训斥,根本不留一点颜面。
虽说木唦卑继位为酋长,在青桑氏族中的地位,是他们这些元老无法比较的,就算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在木唦卑面前也得俯低。
可乌尔赞心里依旧不免起了一丝不忿。
木唦卑可不管这些老家伙是怎么想的,他早年跟在父亲的身旁时,曾见过那些巫山大巫的手段。
数十里之外咒杀生灵,使得浑身流脓,七窍流血,肝肠寸断,堪称死相凄惨。
那些大巫,耳可听闻远方动静,目可瞧见发生之事,仿若无处不在,被他们以巫咒折磨而死的人,那死相木唦卑这辈子都不愿意回想。
因此哪怕巫山先前派来青桑氏族的大巫,如今不知为何突然离开了青桑氏族。
但在听到氏族里元老竟然敢在酒后埋怨巫山的不是时,他立马就吓得当场呵斥,甚至恨不得与这些人撇清关系,以免牵连到自己。
“没有巫山,确实就没有如今青桑氏族能扎根五华县之地,有些话确实不好多说,谁叫我们氏族当年与木家走得太近,木家一经没落,这才有了如今的下场,不说了,大哥继续喝。”
有其他的元老站出来当和事佬,举起酒坛笑道。
但经过这么一遭,众人也是已然失去了继续饮酒作乐的兴趣,草草的推杯换盏一番,逐渐相继起身告辞,离开了大帐。
最后独留下木唦卑和另外一个壮年蛮族。
“海隼叔,近来南下试探青阳县地界一事,进行的怎么样了?”
见众人散去,木唦卑才一脸正经的与那人询问道。
青桑氏族有几脉,皆为当年一同在辅佐老酋长在江夏郡打拼的老弟兄,如今全都是氏族中的元老,说话对青桑氏族有着一定的影响力。
此次木唦卑继位之后,立马就对青阳县动起了心思,便与这些元老的提议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氏族里已经有一名巫觋前往青阳县试探了,先对几个偏远的浔人村子开刀,看看如今青阳县那个修仙家族的反应,我们青桑氏族毕竟有着巫山作为背景,百里郡这些本土修仙家族应该不太敢与我们抵抗,届时便可慢慢侵占,趁着巫山那边无心管辖,多为氏族得到一些土地。”
“很好,这就对了,阿父在世时总是叮嘱我不要坏了巫山与邱家的规矩,使得我们青桑氏族数万人只能挤在这六村之地,殊不知不为了族人贪心一点的话,怎么能让氏族强大,日后难保不会被其他氏族吞并,今日我的决策,都是为了青桑氏族的将来。”
……
寨内。
“这木唦卑什么东西,我好歹也算他阿父的兄弟,现在这小子当了酋长以后,竟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木唦卑虽然年轻,但说的话无不道理,巫山大巫手段神秘,我们不得不防,这一次确实是你说了不该说的话,下次不要再犯了,要不然真让大巫听见,保不准你就有苦头吃了”
几名青桑氏族的元老走出大帐后,便在路上闲聊了起来。
刚刚被木唦卑训斥的那个蛮族元老忍不住不满啐声。
旁边另一名元老出声说道:“乌尔赞,你以后真得改改你这性子了,巫山那可是七大氏族都不敢招惹的存在,你千万别不当回事,小心祸从口中。”
“怕什么,五华县距离巫山那些大巫的住处隔了数百里,我还真不信了,能有人有那么神通广大,能听到我在寨子里说得话。”乌尔赞不以为然的说道。
见他这样,众人也失去了多说的兴趣,路上互相分散。
就喝的满脸通红的乌尔赞,带着几个蛮兵仆从,依旧走在路上骂骂咧咧,回到了自己在青桑城寨中的住处。
蛮族向来粗犷,也建不出什么大气美观的房屋,无非是用木头加黄泥随便凑一凑,能有个不漏风不漏雨的休息之地就足以。
而来到了五华县后,见过浔人生活条件的蛮族,自是开了眼界,也不会再像以前那么随意。
乌尔赞所居住的宅子,正是霸占了村中原本一户地主的府宅得来。
当他在两名蛮兵的搀扶下走进大门,一路朝着院内走去,立马就迫不及待的呵斥了起来,命他拐来的下人上前服侍。
可连续喊了几嗓子都没有得到回应,整个宅子里静悄悄的,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感受到这气氛的乌尔赞瞬间就停下了脚步,满脸凝重的望着那些房门大开的房屋,缓缓往后退去。
“走,扶我出去。”
他虽喝醉了,但毕竟曾经是在剑庐山中生存过的,来到百里郡享受了几年的好日子后,这警惕性并未完全消去。
此刻乌尔赞心中顿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有诈!自己家里绝对是有诈!
可就在这时,原本敞开的宅子大门骤然关闭,俨然正在上演一场瓮中捉鳖。
“没想到你这家伙虽然喝醉了,但警惕心倒是不小。”
自主屋内,缓缓走出一道高大身影,正是孟天策。
在他身后还跟着被孟地骁俘虏的泰格拉,此刻正一脸无奈的与乌尔赞目光对视。
“泰格拉!是你!你把外人带到我这来了?你们想做什么,这里可是青桑氏族,只要我喊一嗓子,立马就会有大量蛮兵包围此地。”
乌尔赞将身后两个蛮兵推到自己身前,面色含怒的说道。
“乌尔赞大人,这位是孟家的仙师,此次前来青桑城寨,是为了跟你商量重大要事的,你不要担心。”泰格拉连忙劝道。
孟家的主意,他已经知晓,可以说自己是为乌尔赞这人带来了一份好差事。
只要背叛青桑氏族,便可替代掉木唦卑,成为新酋长,以泰格拉对于乌尔赞的了解,这个平日里连几两银子都要贪一手的家伙,应该不会错过这么好的事情。
“什么大事!木唦卑才是我们氏族的酋长,有大事就找他谈去,我没兴趣。”
乌尔赞连忙就要离去,但只见大门位置,早已有一个少年站在那守候多时了。
孟地骁拿出一张静音符拍在大门上,盯着脸色阴沉的乌尔赞,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顿时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不安,连忙着急的喊道:“来人!来人啊!有浔人刺客!”
然而无论他喊的多么撕心裂肺,外边却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寂静无声。
这反应让乌尔赞的心,瞬间跌落到了低谷,虽然他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能意识到自己多半是逃不出这些家伙的毒手了。
“别叫了,你的声音传不出去,外界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今日我们前来五华县,并非是想要谋害你的性命,相反,我孟家打算与你做一笔交易,你好歹也是青桑氏族的元老之一,别表现得这般酒囊饭袋,吆五喝六的,坐下来跟我们好好聊聊吧,在听完之后,说不定你兴许还会感激我们今日的特地前来。”
孟地骁伸手一指院子里的石桌,淡然说道。
见对方这态度,乌尔赞也是逐渐冷静了下来,他清楚如果这几人要杀自己的话,早就可以动手了。
何须如此跟自己废话,白白耽误工夫。
想通这点,乌尔赞便走到桌边坐下说道:“孟家是吧,我听说过你们,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如果想让我背叛青桑氏族的话,就不要白费力气了,我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孟天策来到乌尔赞面前坐下,淡然笑道:“话不要讲的那么绝对,如果我们可以帮助你坐上青桑氏族的酋长之位呢?你可有兴趣。”
院中忽然寂静,原本脸上还是一副无畏正气的乌尔赞顿时一愣,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
“你说什么?”
“无需拐弯抹角,我们孟家想要推你坐上酋长之位,并且与你合作,为你拔出一切障碍,让整个青桑氏族都落入你的掌握当中,但前提是你成了酋长以后,不能再指使青桑氏族继续南下对青阳县进犯,我理解你们氏族苦于土地太少,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孟家可以助你吞并五华县其他氏族的土地,以此来让青桑氏族壮大。”
孟天策平静的询问道:“你觉得如何,这可是一笔不错的买卖了,我与泰格拉打听过,以你在氏族里的地位,虽然算得上是元老,但仍要听从于酋长的命令,与其在下面当狗,不如翻身做主人。”
乌尔赞瞳孔颤抖,心中刚刚被木唦卑的不满在此刻被孟天策的话语直接勾起,充满了冲动。
酋长!自己能当酋长!
但他思索几息,立马又冷静了下来,摇头说道:“木唦卑那一脉有个巫觋支持,不经过他的允许,没有人能够抢走木唦卑的酋长之位,敢这么做的叛徒只会遭到残忍的折磨致死,你们不要以为自己是大家族,就能掌握我们青桑氏族的内部变动,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今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见到,赶紧走吧。”
“你是在说他吗?”
孟地骁拿出一个木盒摆在桌上,当着乌尔赞疑惑的眼神,直接打开了盒子。
待看清楚盒子里装着的东西时,乌尔赞瞬间震惊的直接站起,难以置信的惊道:“你!你们!”
木盒中装着的正是一颗蛮族老者的首级,睁着双眼,充满了不甘。
但凡有青桑氏族的人在此地,一眼就能认出此人正是青桑氏族最强大的那位巫觋。
可是此刻,他的首级却被取下来,让人装在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不怪乌尔赞会如此震惊。
只因为目前最大的障碍已经荡然无存,这孟家人刚刚说的事情,已开始是变得有可能了。
“你,你们怎么做到的。”
乌尔赞打量着这位曾经自己需要仰望的巫觋,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快感。
“我们孟家既然敢来五华县找你合作,自是有自己的底气,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可将你送上酋长之位,这就是第一件礼物,现在考虑的如何。”孟地骁笑道。
经过泰格拉的泄密,他早已知晓青桑氏族如今只剩下四名巫觋,其中已被孟地骁在世山村击杀了一位。
余下三位,自是不足挂齿。
今日刚来到青桑城寨,孟天策便去寻找了泰格拉口中最强的那位巫觋,最后发现不过只是一个胎息境十层的修士。
此人应是并无练气传承,以至于真元明明都已经打磨到了极致都未能突破练气。
直接被孟天策祭出法器轻松击杀,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余下的两个巫觋被派到其他村子坐镇,倒是不足挂齿。
此刻只需要乌尔赞一声令下,孟天策便可直接将其送上酋长的位置。
欣喜,纠结,挣扎……种种表情在乌尔赞的脸上浮现,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遇到这种好事。
能将氏族里最强大的这位巫觋击杀,足以说明这孟家的实力,有孟家支持,再加上自己的元老地位,从木唦卑手中接过酋长之位绝不是问题。
“你们废了这么大的力气帮我,究竟是什么目地?”乌尔赞忍不住问道。
“很简单,我们孟家不希望再有蛮族打青阳县的主意,同时也希望在五华县能多一些眼目,好日后通商做生意,若你青桑氏族能够与我孟家交好,我们双方便能够各自从中得利,这是双赢的局面,不是吗。”
孟天策淡然笑道。
他并不担心乌尔赞不会上钩,就算此人能够坚守住底线,大不了自己再去找别人。
偌大一个青桑氏族,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忠心耿耿之流。
“好!我答应你们。”
听了孟天策的话,乌尔赞咬咬牙,便毅然应允。同时脸上不禁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意。
木唦卑,看来你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就已经到头了!
“乌尔赞,我需要跟你提醒一句,我孟家能够推你上位,自然也能够扶持第二个蛮人,待你成为酋长后,你若志在五华县,我孟家会是你最坚硬的后盾,你若生有二心,就算是巫觋也保不住你。”孟地骁提醒道。
泰格拉说此人最为贪婪,却是不得不提防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