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海姆坐在对面的木椅上：“阁下深夜到访，又身怀如此奇特的能力，能否告知你的真实身份？”
他已经确定对方不是瓶中小人了。他所暴露的这些手段，完全不需要组建影子政府，直接操控人心，当皇上都行。
丁陆放下茶杯，简单自我介绍：“若要定义，我勉强算是一个神。”
霍恩海姆下意识地抬头，让自己的眼镜反射灯光，以遮住自己的眼神。
当然，无需动用摄神取念，他便能猜到——对方显然把自己归为那种自大的蠢货。
“我不是那种全知全能的‘神’，我是死神，能从死亡中获取力量。你若愿意，也可以称呼我为死亡恶魔、死亡领主……名号而已，无关紧要。”
霍恩海姆心中先是涌起强烈的荒谬感，可转念一想，丁陆展现的能力都与炼金术截然不同，确实像是某种超越现有认知的力量。
他快速推算：若对方真能从死亡中汲取力量，那么他的目的，必然是推动死亡的发生，扩大力量来源……
“你猜的基本没错。”丁陆的声音适时响起。
霍恩海姆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收敛了所有念头。
“我计划建立一个死亡国度，一个能让灵魂各得其所的地方。今日前来，是想邀请你加入，不知你是否愿意为我工作？”
霍恩海姆心中的荒唐感更甚：“具体要做什么？”
丁陆没有直接回答，转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在新国待过多久？”
“可能几十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准确地说，是在那一任皇帝天天面对他这个不老不死之人，再无法遏制对长生的贪婪时，他就离开了。
“那你应该听说过阴曹地府的概念，那便是我想要建立的东西。”
即便霍恩海姆已经尽可能地放宽认知，尝试接纳丁陆的种种离奇说法，可听到这种近乎天方夜谭的目标，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无声地说了一句“荒谬”。
这声无声的质疑，自然逃不过丁陆的感知。
“为什么觉得荒谬？你现在的体内，不就封存着五万多个灵魂吗？”
冯·霍恩海姆，他原本是千年前的克赛尔克塞斯王国奴隶23号，他的主人为了炼制禁忌之物，抽取他的血液注入烧瓶，意外诞生了一个掌握世间所有学问的烧瓶小人。
后来，烧瓶小人教唆国王绘制国土练成阵，将克赛尔克塞斯的所有人民炼成了贤者之石——一部分用来构成烧瓶小人的实体，另一部分则重塑了霍恩海姆的身体，让他获得了不死之身。
时至今日，霍恩海姆的体内仍封存着五万余名克塞尔克塞斯人的灵魂，它们以贤者之石的形态潜藏在他的体内，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支撑着这份跨越千年的不死之身。
丁陆的目光直视着霍恩海姆，近乎诛心的问道：“这么多年来，你有没有想过，你体内的这五万个灵魂，最终该走向何方？是让它们在无尽岁月中慢慢燃烧殆尽，还是等到怨念散尽，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这个问题如同锋利的刀刃，剖开了他隐藏千年的梦魇。霍恩海姆避开丁陆的目光，客厅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近乎执拗地开口：“您口说无凭。”
丁陆不语，只是指尖微动，一滴透明液体便缓缓流下，落在茶杯托盘中央。
这液体看起来与清水别无二致，却并未形成圆润的液滴，而是瞬间摊开，覆盖了小半块托盘。
液体覆盖的区域显得格外深邃，仿佛托盘上被凿开了一个数米深的黑洞，形成了一汪“深潭”。
霍恩海姆的瞳孔骤然收缩：贤者之石！这东西虽然没有正常贤者之石的血红色，但一些特质却如出一辙，绝对是同一种本质的存在。
“这是液态死亡。”丁陆介绍道，“需要大概二百人次的死亡就能造就……”
霍恩海姆的眼神瞬间被厌恶与愤怒填满，他经历过国土练成，对这种以生命为代价的力量深恶痛绝。
他的体表微微闪烁起电光，却又在想到家中的妻儿后，强行压制下来。
“别误会。”丁陆安抚道，“它是液态‘死亡’，重要的是过程，灵魂不是它主要成分。”
话音刚落，托盘上的透明液体便无声无息地蒸发，并膨胀出惊人的灰色雾气。不过瞬息之间，便笼罩了整个客厅，继而扩散至整座房屋。
霍恩海姆下意识地抬手挡在身前，那微凉的触感刚一传来，他便觉得大脑一阵眩晕，所有思绪瞬间被清空，陷入一片空白。
等霍恩海姆再次回过神，眼前的景象已然剧变。
他站在一片鸟语花香的山谷中，暖风吹拂着脸颊，带着青草与鲜花的芬芳，远处的天际线下，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古代城市。
白色的城墙、高耸的塔楼，正是他永生难忘的故乡——克塞尔克塞斯城。
“霍恩海姆？”一个清脆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身后，带着独有的古老口音，让霍恩海姆下意识地愣在原地。
他猛地扭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她身上裹着一块粗糙的麻布，正是克塞尔克塞斯最常见的装扮。
小女孩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足有五万之多。
他们的衣着、神态，甚至脸上的细微纹路，都是快从霍恩海姆脑海中磨灭的模样——正是那些被炼成贤者之石、封存在他体内千年的克塞尔克塞斯同胞。
这五万名同胞显然也意识到自己重新获得了实体，人群中先是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后爆发出压抑的啜泣与欢呼。
他们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手臂，感受着久违的温热触感，不由流下了热泪，有人相互拥抱，甚至跪下亲吻脚下的土地……
霍恩海姆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年轻、略显粗糙的手，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他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触感光滑紧致，低头再看身上的衣物，正是当年作为奴隶时穿的粗布麻衣，一切都回到了克塞尔克塞斯覆灭之前的模样。
霍恩海姆声音微微颤抖：“这里是……”
“梦境。”丁陆的声音回答了他。
“你们的世界投胎转世非常麻烦，我可以暂时将阴司制造成这样的净土，”丁陆的声音继续传来，“仅仅是灵魂之间交互交织，慢慢损耗，也足以让人们死后在此安详生活数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