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海姆站在鸟语花香的山谷中，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失而复得的喜悦，反而眼神深沉、眉头紧锁，他看着同胞们欢呼雀跃的身影，心底却不断翻涌起不安。
霍恩海姆一生最大的痛苦，便是源自瓶中小人的国土炼成，源自一个妄想成为神明的狂妄者的阴谋。
再加上作为一个自视为怪物的长生者，在他看来，死亡本应是灵魂的解脱，是回归自由与安息。
一个被人造规则束缚的“国度”，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的永恒囚笼。
丁陆的这番说辞，几乎是在他的痛点上来回蹦迪。
可惜，他的同胞们并不这么想：“真的可以一直生活在这里吗？”“谢谢您！大人！”“再也不用回到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了！”“您是神明吗？”……
丁陆还在一旁装模作样道：“当然。你们已被囚禁千年，承受了足够多的苦难，大多数人都有资格在这片美梦中安然等到终末到来。”
霍恩海姆的脸色愈发难看，他与这五万人的灵魂相伴千年，无数个日夜的沟通，早已让他们之间建立起深刻的羁绊。
也正因为如此，他比谁都清楚，这份美梦……不，哪怕只是“重新拥有躯体”这一点，对历经千年苦难的同胞们来说，都是无比致命的诱惑，他们根本没有抵抗的可能。
丁陆也在这时，将目光落在霍恩海姆的身上：“现在，你怎么看？”
“这件事关乎无数人的生死与灵魂归宿，太过重要，我必须谨慎对待，不能轻易做决定。”
“有什么好谨慎的？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我至少要弄明白，您的‘永恒国度’的运行规律是什么，长期沉浸在这种梦境中，会不会对灵魂造成隐性伤害，还有……如何确保这个国度不会崩溃，不会腐化，不会变成另一个野心的温床……失礼了。”
克塞尔克塞斯国民中有人想要说些诸如“能自动活动，哪怕立刻就死了也值得”的话，却立刻被同伴揪住——他们终究和霍恩海姆是有些默契的。
丁陆依旧格外松弛，他顺势接过话头：“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我需要你的知识与经验，由你来帮我设计、建立这样一座国度，确保它安稳又不会腐化。”
听到这话，霍恩海姆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可念头刚起，这位之前展现的种种能力与近乎强硬的作风便在脑海中浮现，还有那句若有所指的“你的孩子们很可爱”。
他很清楚，除非自己打算违背同胞的意愿，强行将他们从美梦中拉回体内，作为贤者之石使用。否则直接拒绝，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霍恩海姆还进一步思索：如果答应下来，成为死亡国度的设计者，他就能深入了解这个怪物和特殊贤者之石的特性与弱点；必要时，甚至有机会彻底摧毁它！
内心挣扎了许久，霍恩海姆看着远处仍在欢呼的同胞，最终缓缓点头。
丁陆伸出右手：“成交？”
霍恩海姆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伸出手，与丁陆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
而就在两人握手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光纹突然从接触点蔓延开来，顺着霍恩海姆的手背爬向手腕，形成复杂的束缚纹路。
“这是……某种炼成阵？”霍恩海姆盯着自己的手腕，脑子里闪过种种具有禁制效果的炼金术，努力让语气保持冷静。
“这叫做牢不可破的誓言，”丁陆介绍道，“一旦立下，便必须遵守约定，若有一方违背，誓言的力量会直接作用于灵魂，让违约者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正说着，就见到霍恩海姆的手腕上浮现了一条光线，霍恩海姆也瞬间变得冷汗淋漓。
“哦对了，他能检测举誓者的念头，”丁陆缓缓补充道，“连想也不行。”
霍恩海姆彻底懵了，“我又成奴隶了？”这一念头在他的大脑中反复回荡。
一直以来被压抑的怒火也在此时终于爆发，他忍不住怒吼一声，便朝着丁陆猛扑过去……
…………
霍恩海姆的书房内，丁陆大大咧咧地坐在霍恩海姆平日里办公的木椅上，二郎腿高高翘起。
而霍恩海姆，则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无奈地站在一旁，身上的怨念几乎就要透出体外。
疲惫、疼痛、酸胀……这种属于正常人的生理感受，本是他千百年来渴求的东西，可此刻他却无比痛恨，恨不得不死之身的特性仍在。
另一边，丁陆已经从他的书桌上，翻找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张霍恩海姆的手稿。
稿纸上绘制着一个以圆为核心的巨大炼成阵，线条复杂交错，多种炼金符号交错纵横其上，几乎没有一丝空白。
在旁边，还附着一幅详尽的地图，标注着山川、河流、城镇、街道……等位置。
最令人震惊的是，将炼成阵与地图重叠比对，两者的轮廓、节点竟然能勉强重合，仿佛这炼成阵本就是为这幅地图量身打造。
这并非巧合。
霍恩海姆如今定居的这个国家，亚美斯特利斯，是一座特意为这道炼金阵量身建造的国度。
从地图上能清晰看到，亚美斯特利斯的国土轮廓恰好是圆形，境内的山川水纹，本就与炼成阵的线条高度契合。
而遍布全国的运河、经多年开矿改造的山川地貌，再加上纵横交错的铁路、星罗棋布的城镇街道，甚至是地下的下水道网络……
所有这些人为建造的设施，都在潜移默化中完善着炼成阵的结构，隐隐与图纸上的纹路完全契合。
这便是国土炼成阵，动画中的反派，瓶中小人，计划通过国土炼成，将亚美斯特利斯的全体国民，一口气炼制成贤者之石。
丁陆放下手中的羊皮纸，直接问道：“这个炼成阵，目前建设得怎么样了？”
霍恩海姆闷声回道：“从目前收集到的资料来看，这道炼成阵至少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就只有挖掘地下通道，将全国各个城市与军事要塞连接成一个整体——这种隐秘又庞大的工程，多半会被交给人造人来执行。”
当初，瓶中小人用同样的手段，将十数万国民变为贤者之石，并分别融于自身和霍恩海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