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元军防守松懈,就趁机拿下这两个渡口,扩大登陆场,牵制元军兵力,但不要太过深入,严防元军包抄。”
张德胜见常遇春分析透彻,指挥若定,信心大增,拱手道:
“得令!”
信号从旗舰上打出,各船收到信号后,纷纷打出回旗确认,然后迅速向前后传递。
后队。
擎日右卫都指挥使李喜喜收到旗手转报的命令,知道这一战的关键是富平津,擎日左右是主攻,本部人马打助攻,但登陆战好比攻城,每一处登陆场都有突破的希望。
他仍希望擎日右卫能打出应有的水平,对传令兵道:
“你乘哨船,去告诉大刀敖,命他统率第一镇、第三镇将士抢滩。能不能给擎日右卫兄弟争光,就看他的了。”
前锋。
薛显刚看到富平津渡口上的兵力比小平津还要多,就收到常遇春的传令,他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有种“奉令厮杀”的畅快,仰天大笑道:
“哈哈!好!今日便让这些鞑子见识见识,爷爷的长枪到底有多快!”
只见富平津渡口后方,元军已经结成了十余个小方阵。总人数接近四千,他们没有拆毁栈桥,但在各栈桥的中端位置,点燃了一堆堆干柴,试图以此迟滞赤军的登陆行动。
不过,赤军扫平江南,打了无数次登陆作战,水上作战经验远比几乎是旱鸭子的陕西元军丰富得多。除了利用栈桥登陆外,每次作战都会出动大量平底抢滩船,直接冲滩登陆。
大战将起,薛显戴好面甲,只露出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提着长枪,跳上了一艘平底抢滩船,对着身后的将士们吼道:
“俺在前面为你们挡箭开路,你们只管拼命划桨!这次,爷爷要第一个冲滩!”
“杀!”
抢滩船上的赤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音震彻河面。桨手们奋力划桨,几十艘抢滩船迅速启动,朝着富平津滩头快速冲去。
“轰!轰!轰!”
抢滩船刚刚出发,桑世杰就指挥着炮舰开火。实心铁弹猛烈冲出炮膛,呼啸着砸向元军的阵地。
察罕帖木儿所部跟赤军不是第一次交手,显然早预料到赤军会用炮舰开路,特意将阵型布置在距离滩头靠后位置,还在阵前摆放了不少覆着湿泥的小船和巨盾,希望能抵消部分炮击的威力。
此举,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但也仅仅是“一些”而已。
“啊——!”
仍有少量炮弹越过“船阵”落在阵中,或是击毁巨盾后继续杀伤盾后的元兵,实心铁弹落地后弹跳翻滚,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中弹的小阵阵型迅速变得混乱起来。,
还有几个士卒胆子较小,在恐惧本能驱使下转身就要逃跑,旋即被督战的军官一刀砍死当场。
“都给老子稳住!胆敢逃跑者,杀无赦!”
阵中的军官挥舞着长刀,声嘶力竭地吼道,终于勉强稳住了阵型。
木质船体的强度有限,赤军炮舰装备的火炮虽多却不能齐射,以免后坐力损坏船身。再加上黄河河面宽度有限,仅允许几艘炮舰同时开火。
由此,炮击对元军造成的杀伤其实很有限,只要元军一线军官能以铁血手段稳住军心,短时间内炮击对他们造成的伤亡,远不如接下来的近身肉搏惨烈。
元军阵后,郭择善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视线从赤军的炮舰上收回,盯着河面上正在快速靠近的赤军抢滩船,估摸着本军冲锋所需的时间。
突然,他猛地举起长枪,大喝一声:
“擂鼓!首排阵列,冲锋!”
“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轰然响起,催促着首列军阵的元军向前冲锋,次列士卒也开始准备。
战前等待的煎熬最是磨人,反而冲阵之后,在即将面临死亡和鲜血的极度恐惧刺激下,不少士卒能在麻木中爆发出平日没有的勇气。
元军的首排士卒发出一声呐喊,端着长枪,朝着滩头冲了过去。
“轰!轰!轰!”
长江水师的第二轮炮击适时响起,正好落在冲锋的元军队列中。
这次离得更近,且少了掩体防护,制造了二十多名元军伤亡,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黄土。但对已经热血上头的元军来说,这点伤亡还不足以吓退他们。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同时,元军阵中的弓弩手也开始发射,朝着抢滩船上的赤军将士倾泻箭雨。
薛显所在的冲滩船本就最快,他铁塔般的身形又站在船头,极为惹眼,吸引了大部分箭矢。
但其手中的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将射来的箭矢纷纷打落。还有三支漏网之箭,射在他的重甲上,叮叮作响,没能造成任何伤害。他用自己的身体,为身后划桨的袍泽挡住了大部分火力。
“有爷爷挡着,你们躲个鸟!快点划船!早一刻上岸,早一刻杀鞑子!”
薛显此刻已经找到久违的狂热感觉,甚至还有功夫扭头,吼骂因避箭而放慢划桨速度的将士:
“有爷爷挡着,你们躲个鸟!快点划船,别耽误时间!”
桨手们被薛显的悍勇鼓舞,更加奋力划桨,抢滩船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轰!”
薛显所在的这艘抢滩船第一个冲上了浅滩,船底猛地刮过河床,剧烈颠簸了一下。他这身造型太过醒目,早就吸引了元军的注意力,还没上岸就被围了上来,十余杆长枪几乎同时刺来。
“死!”
薛显怒吼一声,手中的长枪化为铁棍,重重砸下,势大力沉,只听咔嚓之声不断,竟然以蛮力将几杆长枪的枪杆生生砸断,并借着这股反冲力,化解了抢滩船颠簸之力。
他顺势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滩头上,长枪一挑,将一名错愕的元兵贯胸而过,
那人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断了气。
薛显却是动作不停,右手一拖,将这具尸体带倒,正好挡住了从侧面刺来的两杆长枪。
同时,其身体稍侧,左手探出,一把抓住另一名元兵刺来的长枪枪杆,用力一扯,将其连枪带人拖到跟前,然后猛地探头一磕,额头狠狠撞在对方的脸上。
“噗嗤”一声,那名元兵的鼻梁被撞得粉碎,满脸是血,惨叫着倒在地上。
“哈哈哈!痛快!痛快!”
薛显杀得兴起,放声大笑。
“护住镇抚使!”
同船的赤军将士接连下船,护在薛显左右,迅速结成一个小型长枪阵,抵御元军的进攻。
薛显被袍泽打断了攻击节奏,有些不爽地喝道:
“别挡道!都靠后些,护住你们自己就行!俺杀不动了,自然会喊你们上来!”
话音未落,他挺枪再刺,又将一名元兵刺倒。
抢滩登陆最难的,就是打开第一个缺口。在薛显这个“人形尖刀”的带领下,擎日左卫的将士们迅速在滩头清出了一片五余丈宽的空地,接应更多的抢滩船登陆。
随着两军短兵相接,为了避免伤到自己人,长江水师的炮火开始向元军的后阵延伸。接连冲上河滩的元军没了炮击的威胁,也开始结成密集阵型,想要凭借人多优势,将赤军重新赶下河去。
可就在他们即将冲到赤军阵前的时候,刚刚登陆的赤军将士,纷纷掏出了腰间的手雷,点燃引信,朝着元军的阵型扔了过去。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手雷破片、内填铁砂四散飞溅。元军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好不容易结成的密集阵型再次被打散。
没有了阵型的加成,元军的人数优势荡然无存。面对兵精甲坚、配合默契的赤军将士,他们只能以残酷的人命拼消耗,看谁先坚持不住。
而随着冲上浅滩的抢滩船越来越多,赤军将士却在局部形成了兵力优势,迅速结成了紧密阵型。
元军见赤军结阵,也开始抛出仿制手雷,试图打散赤军的阵型。
可惜,赤军的士气显然更高,对这种残酷对轰的耐受力也更强,终究是在滩头站稳了脚跟。
到了这时,直接从大船登陆的赤军将士,也跃过被柴火烧坏的栈桥,冲了上来加入战斗,迅速扩大战场优势,双方的攻守之势迅速逆转。
元军低下的士气开始显现,不少士兵发现战损比越来越悬殊,继续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便开始暗中留力,并不断向后退缩。
元军主将郭择善似乎早料到了这一幕,直到赤军因追击本方溃兵,踏上了渡口坚实的地面,郭择善手中的长枪才再次举起,高声喊道:
“骑兵!随我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