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教训极其深刻,众将都铭记在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众人笑过之后,忠义卫都指挥使左君弼眉头微蹙,向前一步,提出自己的疑问:
“诸位,元军现存的几大军阀中,就属察罕帖木儿和孛罗帖木儿实力最强,也最有头脑,尤其是察罕帖木儿心思缜密,绝非庸碌之辈。
照说,以他的精明,应该不会如此用兵。到底是他信不过李思齐,还是另有隐情?”
“原因?”
左君弼的话音刚落,抚军左卫都指挥使邵荣便接话道:
“江北这些年各方势力打生打死,归根结底就一个原因——没粮活不下去,只能相互相互抢夺粮草、地盘,才能勉强维持军队运转。”
邵荣顿了顿,指着地形图上的陕西、山西一带,继续道:
“察罕帖木儿如今只有半个陕西和部分山西地区,地盘不大,这些年还连年打仗,田地荒芜。他每年能收多少粮?够不够自己的军队吃?
他要是敢放李思齐入关,十几万人挤在洛阳、陕西这一片,咱们根本不用动手,只要堵住虎牢关,要不了多久,元狗就能因为缺粮自己先打起来!”
“哈哈!邵将军说得对!”
邵荣此话一出,帐中顿时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赤军起于淮北,石山当年在江北一直小心控制兵力,仍受限于粮草,每一仗都要精打细算,竭力控制战争规模和烈度。他还通过各种手段,避免陷入四面皆敌的被动局面。
如今呢?石山全取江南又善加治理的效果开始显现。赤军兵精粮足,石山稳扎稳打,诸将只需依令行事,再也不用为粮草操心。
众将习惯了从容部署,不知不觉间,便忽略了当年在江北作战的艰难。
由此,他们也更加敬佩石山的深谋远虑,攻略江南的同时,还不忘经营江北,并通过高明的战略操作,将天下群雄玩弄于股掌。
结果便是赤军不北伐则已,一出兵,元军便疲态尽显。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便是如此。
众人笑过,擎日右卫都指挥使李喜喜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地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邵将军话虽如此,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察罕帖木儿和李思齐两部人马,加起来终究有十万之众,而且荥阳至巩县一带地势较为狭窄,敌军据险而守,不利于我大军展开。
若是我们就这样一路攻城拔寨向西推进,不仅会耽误进军时间,还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李喜喜顿了顿,见众人听得很认真,被他反驳的邵荣也没有不悦,这才继续道:
“末将看元军两部的部署,貌合神离,士气也不高,只能打‘死仗’,一旦被我们调动起来,脱离预设的防御阵地,必然会出现混乱。
如此,我军能不能兵分两路,一路正面强攻,牵制元军主力,再派一支偏师迂回敌后,两路前后夹击,定能快速解决此战。”
李喜喜话音一落,帐中诸将尽皆扭头看向长江水师都指挥使张德胜,目光中带着询问之意。
因为,洛阳至郑州一带,南面是连绵的山川,地势险峻,不利于大军迂回;北面的黄河河道宽阔,是唯一可以实现大规模迂回的通道。
但黄河的径流量远不如长江,水流湍急且泥沙淤积严重,尤其是洛阳附近的河岸地形复杂,限制了大军登陆的区域,能否顺利迂回,关键就在于长江水师能否打通黄河水道,保障大军顺利登陆。
张德胜被徐达特意召来参会,就知道老上司有意让长江水师出战,但他深知此战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不敢将话说得太满,谨慎道:
“若是只派少量兵力深入敌后袭扰,打乱敌军部署,凭长江水师的将士绰绰有余。但此次是要配合正面部队包抄敌军,洛阳以北又仅有孟津渡一处渡口可供大军登陆。
此处地势险要,极易遭到元军阻击,仅靠末将这一部水师,还是稍微有些单薄,恐难独当此任。”
徐达微微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同意张德胜对当前形势的判断和谨慎态度。但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缓缓扭过头,看向站在一侧的第三军总兵、北伐西路军副帅常遇春,微笑问道:
“副帅,你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战阵之上,刀枪无眼,刀口舔血全凭真本事。
赤军各将帅能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个个都有一身本事,自然不缺傲气。
但在石山这些年持续不断的整军、训诫之下,他们经历的战事越多,反而越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懂得各司其职、相互配合,不再盲目逞强。
常遇春勇冠三军,自认战场上摧锋陷阵所向披靡,无人能及。可若论统揽全局运筹帷幄,他确实不如沉稳持重的徐达。
不服不行,徐达打的那些仗,换他上去,也许能打赢。但借着打仗之机解决各种复杂问题,常遇春确实远不及徐达。
此番北伐大战,皇帝任命他为徐达的副手,常遇春也比较服气。
徐达此刻表面是问计,但常遇春知道徐达是想让自己深入敌后抢滩破敌,这也恰好是他擅长的领域。且若能成功,便能拿到此战最大的功劳,他自然不会推辞。
常遇春双手抱拳,朗声应道:
“元帅若不嫌弃,末将愿率军随长江水师深入敌后,断敌退路!”
“好!”
徐达猛地一拍桌案,眼中闪过精光,朗声叫好。
赤军战力强悍,将士们个个英勇善战,只要稳扎稳打,就能击败察罕帖木儿和李思齐的十万大军。
徐达身为元帅,最主要的职责就是统筹全局、协调各部,常遇春主动请缨,愿意承担最危险的敌后迂回任务,其他将领便不再话下。
徐达随即起身,扫视众将,朗声宣布:
“此战,我军的战略目标是重创或全歼关中之敌,使其不敢再窥视中原,以为全力进取大都扫清障碍!诸位务必同心协力,共破此敌,不负陛下重托!”
“不负陛下重托!”
诸将霍然起身,齐声高呼。
随后,徐达率先拱手,朝着江宁方向虚拜,行君臣之礼,诸将紧随其后,一同行礼。
行礼完毕,徐达继续道:
“各部任务如下:副帅常遇春率擎日左卫和擎日右卫,随长江水师沿黄河西进,直取孟津渡,登陆后迅速进取偃师,切断敌军西撤的退路,牵制察罕帖木儿所部主力;
其余各部,随本帅西进洛阳,正面强攻,牵制元军兵力,途中各部滚动休整,一旦发现敌军溃逃迹象,立即全力追击,不给敌军喘息之机!”
“遵令!”诸将齐声应道。
散会后,各部将领迅速返回营地,传达军令,组织士兵收拾行装,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大战。
常遇春统军由郑州赶往河阴县渡口。途经荥泽、河阴两县,守将见赤军黑压压的队列从官道上铺过去,前后望不到头,不敢生出阻挡之心,直接开城投降。
常遇春急着赶路,只命两城为大军提供部分补给,便让其维持现状。
……
ps:这段时间出差,忙不过来,几天只有这些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