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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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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百里加急・山东站密报】

  开朔六年四月十六日夜急递:

  “元将孛罗帖木儿尽提主力西进,与察罕帖木儿争晋宁路,山东元军守备随之空虚。田丰劝张士诚乘隙举兵再次反元,并迎汉军北上。

  张士诚疑惧,未允其请,于四月十三日以宴饮为名刺杀田丰。两部兵马旋即混战益都,田部不敌,残兵逃离益都,联系田丰旧将陈猱头、田吉等人,分据高密、胶州,闭城自守,拒奉张氏号令。”

  ……

  山东内乱,腹里局势将随之迎来剧烈变化。

  急报传至江宁,石山立即召集平章政事赵琏、枢密使朴散、参知政事冯国用、翰林学士承旨杨维桢、通政使施耐庵、礼部尚书陈基、兵部尚书殷从道等重臣到勤政殿议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议的。

  张士诚和田丰,本就是因利而聚的脆弱联盟,双方各怀心思,利益诉求差异很大,内乱的隐患从其联手之初就已经埋下。

  只因元廷的军事高压,才逼得二人不得不抱团自保。

  如今,孛罗帖木儿和察罕帖木儿为争夺山西,而大打出手。张周失去外部压力束缚,积攒多时的内部矛盾终于爆发。

  石山与田丰有秘密联络渠道,熟知张周内情,早料到张、田二人必定会闹掰,并令枢密院针对山东可能出现的变局,拟定了相关应对预案。

  军情紧急,待参会重臣到齐,内侍宣读完山东急报,石山就直接向朴散部署道:

  “张士诚自毁长城,倒行逆施,山东已经大乱。高密、胶州二城临海控陆、屏障齐鲁,战略位置至关紧要。但田丰既死,陈、田二将以残部守孤城,必然难以持久。

  正所谓天欲不取,必受其咎!我军必须即刻北上,夺取山东,为北伐大都抢下这一前沿阵地!

  着第二军分兵北上,一路经海路,攻取胶州、高密、即墨等地,掌控海上通道,威胁益都侧翼;一路自沂水北上,攻克沂州、莒州等城。两路大军左右合围,直捣益都,此番必擒张士诚此獠!”

  汉军尚未做好全面北伐的准备,只因山东突然发生内乱,战机稍纵即逝,才导致不得不提前发动北伐,因而此战规模不能太大。

  尽管石山很想将战场控制在山东境内,但此战涉及汉、元、周、田多方利益,变量太多,其他方向也须做好防范。他继续部署道:

  “另着抚军左卫进驻汝阳,接管第二军汝宁府防务。着第三军进逼襄城,威胁李思齐侧翼,牵制察罕帖木儿,断绝这两部元军干预山东、搅乱河南战局的可能!”

  整套军令条理清晰、环环相扣,主攻、防守、牵制、维稳面面俱到,绝非临时起意。

  石山此前已经为了准备北伐,调整了兵力部署。

  第二军傅友德所部镇朔卫、毛贵所部拔山右卫此前就已经分别预置在徐州府和淮安府,数万将士枕戈待旦,随时都可以出征,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后续长线作战所需的粮草供应。

  朝堂各部门权责划分清晰,枢密使朴散总领全国兵员调动和军令下达,但无权调拨钱粮、统筹民政之权。漕运转运、军需补给皆由参知政事冯国用总揽,由户部和兵部具体落实。

  朴散目光微侧,看向二人。见冯国用微微颔首,神色笃定,兵部尚书殷从道亦是目光沉稳,悄然示意积存钱粮完全支撑此次大战,无任何短缺隐患。

  朴散这才躬身垂首,沉声领命:

  “臣遵旨!”

  翰林学士承旨杨维桢身为江左文坛魁首,学问冠绝江南,但极少涉猎军国兵事。他见汉王几句话就决定了立即出兵,略显草率。且出兵也与即将开始的大事有冲突,忙提醒道:

  “王上,登基大典在即,国祚即将新开,万象更新。如今骤然动大兵,万一山东战事焦灼僵持,恐有碍新朝气运,还请王上三思啊。”

  如今汉国君臣已经走完两轮“劝让”程序,只差完成最后一轮“劝让”,石山便可顺天应人,登基称帝。他今日召集众臣议事,除了应对山东突发变局,还有就是敲定开国大典有关事项。

  杨维桢是传统士绅,受制于时代与身份,重虚礼而轻实势,重祥瑞而轻民心。他认为开国登基乃是万世吉典,天地大庆,最忌刀兵杀伐。大典前夕骤然兴兵远征,乃是兵戈犯吉。

  石山听闻这番略显迂腐的谏言,脸上并无不悦。

  他在经过长时间观察和考验之后,认为杨维桢可控,才将其放在如今这位置,本就是借其文坛宗师的声望,安抚江南士绅,而非倚重其军政谋略,自然不会苛责这番略显浅薄的劝谏。

  所谓“气运”之言,也非玄学妄说,而是因为乱世之中,军心战力是势力争霸的根本。

  新朝初立,正统未定。开国大典关乎民心归属,万一开国期间战事不顺,乃至遭遇大败,极易被四方流言利用,放大负面影响,动摇新朝根基。

  闻听杨维桢此言,赵琏也微微皱眉,欲言又止。

  石山的目光扫过众臣,笑道:

  “大典无须缓期,兵锋亦不可挫!孤提三尺剑,起兵扫灭胡尘,肃清乱世狼烟,所依仗的从来不是虚浮气运,礼法祥瑞,而是麾下将士用命,天下万民归心。

  兴亡在德不在兆,成败在势不在吉,孤何须在意登基前后的所谓吉凶之说?”

  杨维桢很早就进士及第出仕蒙元,却因性情耿直刚烈,屡次直言犯上,开罪了不少权贵和同僚,数次惨遭罢官,半生沉浮漂泊。

  到老来(已经六十三岁)却得遇明主,被汉王破格委以显职,反而修身养性,性情收敛稳重了许多。其实是终于活明白了,知道自己的朝堂定位与能力边界。

  汉王英明神武,对朝堂掌控力远超一般君主,只要他做个安抚人心的吉祥物,他又年事已高,只想安稳致仕,偶尔在朝堂刷下存在感,便很少惹事。

  杨维桢见石山决心已定,其余众臣也被汉王这番话说服,他便诚恳应道:

  “是臣多虑了,臣格局浅薄,不及王上远见。”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绝非一纸调令便可草草定论。

  即便枢密院早有完备预案,此番因张周政权内乱,山东战役提前启动,打乱了原有节奏,依旧需要结合当下的实际局势,重新调整进军方案。

  石山扫视群臣,见他们再无建议,便看向朴散和殷从道,道:

  “朴卿、殷卿,你们先去拟定出兵和粮草调拨方案,最迟明日午时前递呈御览。”

  “臣等遵旨!”

  朴散与殷从道皆是干练重臣,熟知石山干净利落的行事风格,没有半句拖沓,当即抱拳行礼,躬身告退,转身快步退出勤政殿,赶紧回衙召集各司属官,修订细化方案。

  山东之战虽然提前启动,看似略显仓促,打乱了原定的北伐节奏,实则是天赐良机。

  汉军经过较长时间的休整,战力、后勤皆处于饱满状态,面对内讧分裂、军心涣散的张士诚势力,此等规模的局部大战基本不会有太大的悬念。

  而提前拿下山东,不仅不会影响开国大典,还能为后续的北伐铺平道路,更能以开国首战大捷定鼎人心,震慑四方残余势力,为新朝登基奠基锦上添花。

  待朴散和殷从道退出殿外,石山便命内侍取出礼部尚书陈基昨日上奏的《定国号奏议》,道:

  “山东战事乃是意外,大典如常推进。陈尚书此前进献的两个国号方案,孤已然阅过,二者各有优劣,各藏深意。今日众臣齐聚,陈卿可当众详述利弊,众卿一同参议定夺。”

  众臣闻言神色一肃,心神皆振。

  国号乃是一朝正统根基,万世传承之名,关乎天下民心归属、王朝格局定位、后世青史定论,是开国建制的第一要务,并不是随便取一个好听的的字,还必须暗含本朝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根本性问题。

  此前陈基曾两次进献国号,或因格局不足、寓意浅薄,或因不合革新之志,被石山驳回。今日得以当殿公开参议,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新朝国号即将落锤定音,开国基业的核心规制即将敲定。

  陈基心中也是激荡难平,连忙压抑着满腔的激动与忐忑,躬身朝石山行了一礼,沉声道:

  “回王上,臣此次谨献两道国号,首推其一为‘华’。”

  他引经据典,缓缓阐述道:

  “此号出自《尚书·武成》‘华夏蛮貊,罔不率俾’,《左传》亦有明注:‘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以此为国号,有三大裨益。

  其一,正本清源,直标华夏正统。王上起兵,肃清蒙元百年腥膻,恢复汉家衣冠,终结异族统治,重整中原山河。以‘华’为国号,直溯华夏文明本源,昭告天下我朝为汉家唯一正朔。

  可一扫百年异族阴霾,南北士族,天下百姓闻之皆知归处,最易收拢人心,凝聚大势。

  其二,无历朝重号之弊,无历史包袱。自上古以降,历代大一统王朝从未单用‘华’字立国,不沾染前朝兴衰谶语,不承袭历代旧朝积弊,是一个干干净净,全新正统的国号,无任何历史拖累。

  其三,兼容并蓄,无过锐杀伐之嫌。‘华’字包容四海、涵纳万民,不偏不倚、气度恢弘。

  无论北地世家、江南士族、山野黎民,皆能接纳认同,不会平白树敌结怨,完美契合我朝当下团结各方势力、同心北伐、安定天下的核心方略。”

  陈基这一番论述有理有据,殿内众臣纷纷面露沉思,有人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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