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莫说扬威异域,便是平定西南、开拓西域、收复辽阳、横扫漠北,都要等很多年。
虽说江南的情况稍好于北方,却也是满目疮痍。连年战乱摧毁了原本的基层治理体系、农业基础和人口规模,大量熟田荒废,百业凋零。
即便石山一直刻意控制战争规模,尽量保全核心产粮区,靠数年积累积攒下的家底,依旧不足以支撑一场覆盖数千里战线,投入数十万兵力的灭国大战。
当下,唯有以时间换积累,每多做一分准备,未来的统一之战便能少一分波折、少一分损耗。
实际上,自开朔五年下半年至开朔六年上半年,汉国上下除了控制战争规模,与民休息外,还在为北伐进行紧张的前期准备,包括且不限于以下政策调整:
其一,颁布《流民复耕令》,固本培元,盘活根本。
第一条归乡免罪,解决流民后顾之忧。
凡避祸山林,结寨自保,或依附各路叛军者,只要放下刀兵,返乡归农,一律既往不咎。
第二条无主荒田就地占耕。
各地战乱绝户田、逃亡地主田、蒙元权贵官田,尽数收归公土,允许流民就近开垦,先耕先得,就地确权。直接以土地实惠笼络底层人心,让百姓有田可种,有家可归,有利可图。
第三条轻徭薄赋。
新垦荒地免征三年赋税徭役,熟田减半征税,仅保留最低限度军需粮草,根除乱世以来层层盘剥、苛捐杂税的弊病,让百姓得以喘息。
第四条柔性兜底。
若有旧族回迁认田,不强行夺佃,采取公私分产,主次分配,荒田补偿的柔性方案,兼顾新老利益,平衡佃户与地主双方利益,杜绝因田产纠纷引起的地方动乱。
此条旨在安抚地方士绅、大族,尽量缩小统治对立面,确保地方先快速安定下来。
战乱七年,天下最大的隐患是流民,最大的财富也是流民。此令重在快速盘活荒废耕地,避免地力闲置;将大量隐匿流民转化为编户民,直接补充粮食产出、后备兵源与劳役人力。
其二,颁布《劝农贷种令》,精准解决民生痛点。
一是官府设立简易劝农官,不深入乡里强管控,只在州县要道、集镇设点,为复耕流民托底。
二是公家粮仓结余粮种、缴获元廷囤积的耕牛、农具等,可低息借贷给贫苦农户,约定丰收后低息归还,无力偿还,可折算劳役抵偿,最大限度降低复耕门槛。
三是鼓励邻里互助、乡社联保、村落抱团垦荒,官府只做引导,不强行编组、不摊派任务,贴合民心,快速恢复乡村生产秩序。
此令重在解决战乱后缺种子、缺耕牛、缺农具的核心痛点,降低流民复耕的门槛;以物资笼络底层民心,快速恢复农业生产,保障军粮产出。
其三,颁布《荡平散寇令》,低成本肃靖各地贼匪。
乱世多年,山野匪寇、乡寨私兵、宗族私斗皆是治安顽疾。
一是采取精准区分、分类处理的策略。
对穷凶极恶、劫掠屠民的贼匪重拳围剿,斩尽杀绝,以伸民怨;对占地自保的乡勇堡寨,以解除武装,许其复归编户为主,不逼反地方势力。
二是禁私战严律令。
严令禁止宗族、村落、豪强私斗。凡私战作乱,官府即刻出兵弹压。
此令旨在以最低成本肃清乱世积弊,避免全域用兵,而陷入治安战泥潭,让乡村尽快恢复安宁,让百姓敢出寨堡耕作,商旅敢于通行乡间,尽快恢复正常社会秩序。
其四,颁布《弛禁惠商令》,盘活市井,充盈国库。
乱世以来,各地军阀、官府、豪强私设关卡,层层盘剥,严重扰乱商品流通秩序。
一是尽数撤除私卡私税,只留正规官税,明定税则,杜绝官吏贪墨盘剥。
二是放开日常物资全域流通,鼓励粮食、耕畜、农具跨区域贩运,平衡各地粮价,缓解荒年隐患。
三是保护行商安全,主航道、主干道派驻少量巡逻兵卒,打击劫商盗匪,给商旅基本保障。
四是开放港口,鼓励百姓参与近海和远洋贸易,对往灾区运送粮食,进口稀缺造船木料、铜锡等华夏稀缺矿产的商队,实行入关减税政策。
此令旨在盘活市井手工业,稳定城市民心,并增加商税税源,降低国家对田赋的依赖。
其五,颁布《宽刑省法令》,化解民间矛盾:
一是废除蒙元乱世苛法、异族苛政,删繁就简,只保留杀人、劫盗、叛逆、屠民四项重罪重判。
二是释放轻罪囚徒,罚其垦荒劳作赎罪,化闲散人口为建设劳动力。
此令重在降低行政运行成本,适配新生政权薄弱的基层治理能力;减少法条压迫,缓和社会矛盾,塑造宽仁安民的新朝形象,强化政权合法性。
其六……
一套组合新政颁布落地,步步为营,贴合当下乱世收尾,新朝初创的国情,不冒进、不折腾,只为快速攒钱粮、稳民心、保战力。
内政稳步蓄力的同时,汉国外线布局同样悄然提速。
荣军社远洋商队休整完毕,第二次扬帆出海。杨通贯奉汉王之命,率四百官兵随行护航,远赴南洋龙牙门(马六甲海峡)。
此行的目的,不止是通商牟利,更是为汉国搭建南洋据点,整合当地部族,稳固海上商路,悄然开启华夏经略南洋、布局西洋的全新篇章,积累源源不断的海外财源,并拓展海上疆域。
在此期间,石山还在江南形势基本稳定后,针对红巾军火烧大都,张士诚投降元廷,李思齐围困开封等一系列事件,引发江北局势快速演进,调整布局。
下令汉军大规模移防,将主力分批调往江北或核心江防城池,并针对江北地形特点,展开平原大兵团作战适应性训练。
不过,江南、湖北、江淮等地已经吞进了汉国肚子里,无人能够挑战汉国的统治地位,以上基于维稳增收,且尽量缓和社会矛盾的政策,都很容易执行。
但汉军真要北伐,还必须解决“以何种身份”“如何定性蒙元”的政治关卡——名分。
换而言之,就是以汉国如今的体量和即将统一天下的大目标,石山继续称王已经有些不合时宜了,是时候建立全新国号,称帝,并拿出“团结谁、打倒谁”的北伐纲领了。
这不仅仅是名号的改变,更是对整个时代和历史叙事的重新定义。
实际上,汉国文武已经开始劝进,但不等“三劝三让”的程序走完,江北却出现了一个突发情况,让石山不得不提前发动北伐。
……
ps:劝进,是功臣、百官、地方耆老、藩属等共同上书,恳请势力领袖顺天应人,正位称帝的政治仪式,并不是单纯客套谦让,而是古代王朝合法性的核心闭环。
其“标准”流程是“三劝三让”,但也有另类,比如宋、明两朝开国皇帝只象征性地“让”了一次,就赶紧登基,显得非常仓促。
宋太祖赵匡胤在五代乱世那种背景下,被部下黄袍加身,不同意登基就得死全家,很好理解。明太祖朱元璋也急不可耐登基,则有些费解。
照说,他勤奋好学,又极度重视以“纲纪”巩固自己的统治,不懂其中“规矩”的可能性较小,实际情况可能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