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山身为开国之君，深知自己的职责是以更高维度的全局眼光，平衡各方利益，并引导各方健康发展，在不断调整和进步中，巩固新政权的根基。
而不是将正常的人性和利益需求视为洪水猛兽，通过不断打压甚至打杀利益群体，以阉割文化、压抑发展为代价，实现自己一家一姓的王朝“稳定”。
世间唯一不变的真理，就是万事万物永远都在变化。
文明或许会因为某个阶段走错方向而走下坡路，乃至回头路，但人类社会整体上，还是会在不断的变化中螺旋上升，向着更光明、更进步的方向发展。
石山作为志在开创新时代的穿越者，积极适应变化、拥抱变化，目光始终放在更加光明的未来，并一直朝着这一方向稳步努力，从没想过要设计一套让社会静态不变的僵化制度。
近日，汉国便又朝着这一方向，迈出了坚实的一小步。
——开朔五年七月二十一日，承载着汉国海外布局希望的荣军社商远洋船队，顺利返回了刘家港。
荣军社知事彭有田作为此次远航的负责人，在船队靠岸、安顿好船员与物资后，就立即带着船队纲首郑铨赶回江宁，向石山汇报此次远航的收获与见闻。
勤政殿，石山破格召见了远航有功的彭有田等人，并召户部尚书李端、商部尚书蒋居仁、枢密院军情参军孙悟本等人，一同听取南洋商队此番出海情况汇报。
彭有田是石山的大姐夫，但君臣有别，在这个雄才大略且喜怒不形于色的妻弟面前，他总是很谨慎。尤其是今日这种严肃场合，他更加是异常小心，进殿后就立即大礼参拜，道：
“臣彭有田，叩见王上！王上鸿威远播，天威所至，臣等此番出海历时近九个月，总航程三万余里，不负王上重托，顺利完成使命。
期间建立通商大港七座，勘测避风荒岛五座，与南洋诸番开展贸易，收获铜料、柚木、胡椒、象牙、檀香、苏木、沙金等各类稀缺物资。”
彭有田微微抬头，目光始终低垂，不敢直视石山，继续补充道：
“此次远航的具体交易额、各类货品的可开发规模，以及南洋各地的风土人情、势力虚实，臣等已详细写在《开朔四年南洋勘路实录》中，另附《南洋深水航道图》《诸番虚实册》《各港贸易册》三份附件，详细记录了此次远航的所有细节，恳请王上御览。”
说完，他示意身旁的郑铨，将手中的实录与图册，通过内侍呈递给石山。
石山再如何重视工商，也改变不了汉国孕育自蒙元的事实，不可避免的继承了元廷留下的经济乱摊子，其中有个很严重的问题已经开始显现——钱荒。
蒙元首创全国性的纯纸币（钞法）本位制度，一方面多年不曾铸币，一方面又滥发纸钞，通货膨胀率极为严重，导致民间自发抵制纸钞，改用历代铸币。
但这些钱终究量太少，无法满足庞大的市场流通需求。
汉国眼下也只能采取“纸钞加铸币”双轨制，逐步建立起民间对“汉钱”的认可度，但由于铸币发行量有限，赏赐功臣钱币不足时，不得不采用布帛等实物折钞，而民间大宗物资交易甚至以物易物。
远洋贸易，便寄托着汉国增加财政收入、缓解经济压力的厚望。
此前，以耽罗人为蒙元养马为借口，出兵占据“近在咫尺”的瀛州（耽罗岛），提前布局高丽和日本，关乎扫元大业和日后稳定控制辽阳、漠北的需要，经济收益也有保障。
但汉国目前尚未统一天下，军力必须聚焦在大陆战场上，南洋远离本土，暂时还无力向彼处用兵。
此番远航，石山的要求便是“低调介入，布局未来；调查、测绘为先，摸清实地”，先通过商贸往来，了解南洋各地的势力虚实、风土人情、资源分布，为日后的海外扩张与贸易发展打下基础。
彭有田等人正是严格遵循了石山的这一要求，在远航过程中，一边开展贸易，一边细致勘察、详细记录，才形成了这份详实的资历。
石山从内侍手中接过实录与图册，先粗略翻阅了一遍。
此次船队代表汉国官方正式开展通商的港口，便有尸唎皮奈（今越南归仁港）、罗斛（真腊国海港）、大城府（暹罗河港）等，每个港口的情况都记录得十分详细，可见彭有田等人确实用了心。
但这些南洋港口古今差异极大，其名称又因当地语言迥异于华夏，翻译过来难免失真，想要精准对应后世的地理位置，并非易事。
石山一边对着《南洋深水航道图》，一边对照《开朔四年南洋勘路实录》，仔细比对，心中渐渐生出一丝疑惑，随即问道：
“满剌加（后世马六甲）还未建港？（注）”
殿中众臣闻言，皆面露疑惑，唯有彭有田心中一紧，手心微微出汗。
马六甲海峡在后世关乎华夏的海洋命运，是连接太平洋与印度洋的重要航道，战略地位极其重要，石山深知其价值，自然希望能提前布局这个关键点。
去年船队出海前，他便特意反复叮嘱过的地方。可彭有田等人在南洋辗转多日，按照石山描述的位置与发音，反复寻找，却始终没有发现名为“满剌加”的港口。
他暗自猜测，要么是“满剌加”这个名称的发音不对，要么是此地此时尚未正式建港，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渔村或部落，因此没有被记录在案。
出于对石山的敬畏，他不敢当面质疑石山的提点，只能小心翼翼答道：
“回王上，臣等此次出海，严格按照王上的提点，在相关海域反复搜寻，最终寻到一处极似《岛夷志略》中描述的‘龙牙门’的地形与航道。
该地尚未建立国家，沿海地区仅有几个零散的渔村部落，臣等与当地土著交流时，隐约听到他们的言语中似乎有‘满剌加’的发音，但双方言语不通，臣不敢确定，便没有记录此事，还请王上恕罪。”
他顿了顿，见石山并未怪罪，才继续补充道：
“该地还有少量汉裔定居，只是常年与华夏隔绝，言语已经异化，交流困难。当地土著也穷得很，除了为船队提供新鲜的瓜果菜蔬外，仅有少量粗降真、斗锡可供交易，数量也有限。”
“嗯。”
石山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责备之意。
在没有精准导航、言语不通的情况下，寻找一个尚未成名的小地方，确实不易，彭有田能如此谨慎，不轻易下结论，反而值得肯定。
他没有继续为难彭有田，再次拿起《开朔四年南洋勘路实录》和《南洋深水航道图》，反复比照，结合自己后世的记忆，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这个“龙牙门”大概率就是后世的马六甲，只是此时尚未建国开港，只有部分聚落渔村。
这对汉国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汉国就可以从容布局，通过商贸往来逐步渗透，待日后实力足够，再正式建立港口，掌控这一关键航道。
石山放下实录与航道图，看向彭有田，道：
“当地民风如何？”
……
Ps：历史上的满剌加苏丹国1402年才由拜里米苏拉建立，此时的马六甲尚不属于任何国家，并非本书虚构。
本来准备一个大章写完这段海外剧情，头疼时间紧，实在码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