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为此事,当石山趁机调遣汉国各地官员进入湖广、荆襄任职,接管各地政务时,再也没有人敢抵触,各项工作得以顺利推进。
战俘整编也是件难事。
徐宋虽然立国足有六年时间,但兵制极为混乱,大部分兵员都是来自应募流民和被裹挟青壮,兵员素质参差不齐,战斗力低下,且缺乏组织纪律性。
石山自然不会为了给这些不合格的兵员寻找出路,而盲目扩大汉军编制。
对此,他的办法是分类处理:
首先,裁汰所有老弱病残的战俘,将这部分人全部转入半军事化的混垦营,以补充江北因连年战乱而匮乏的人力,增加粮食产出,并借机重建基层社会组织;
其次,部分青壮转入卫戍营,防止其被集中遣散后,因暂时没有生计而聚众闹事、祸乱地方,卫戍营仍需训练和选拔战兵,他们必须适应全新的汉军军制。
最后,仅挑选少数久经沙场的精锐老兵,在完成汉军的旗语信号、基本阵型等训练后,补入汉军各部,充实一线战力。
徐宋旧将可量才使用,但所有将领都需通过组织指挥能力、战术素养考核,根据考核结果分配岗位,且都要从中低阶将领做起,依靠军功逐步提升,不得直接担任高阶将领。
原徐宋高阶将领,要么授予虚衔,要么改任文职,暂时不会让他们再执掌大军,防其拥兵自重。
战俘整编与汉军接收徐宋旧地的工作同步展开,采取“整编一批、安置一批”的方式,将战俘分散安置到各地,避免其扎堆聚集,形成隐患。
徐宋朝廷已灭,各地残余势力失去了效忠的对象,大多认清了形势,主动献城投降。
仅有武陵、沔阳两地守臣心存侥幸,试图顽抗汉军,汉军攻破城池后,灭其满门,起到了极强的震慑作用,其余各地守臣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纷纷开城投降,献上城池户籍与钱粮赋税清单。
截至六月初,汉军在湖广行省,已经牢牢控制了洞庭湖周边的精华地带,并向南推进到宝庆路、衡州路、茶陵州一线;在江北地区,也接连收复了德安府、安陆府、荆门州、沔阳府、中兴路等地。
如此一来,粮草调度和官员调配的速度,已经跟不上进军速度。再继续飞速扩张,只会导致后方不稳,出现粮草短缺、政务混乱等问题,反而得不偿失。
因而,在收复原徐宋政权的大部分疆域后,石山便命各地汉军原地休整待命,全力巩固现有统治,恢复地方生产,等后方基本稳定后,再展开新一轮的扩张。
徐达的奏报,便是在这样的形势下送到了石山的案头。
奏疏中,徐达详细汇报了西陵峡对峙的情况、自己的战略部署,同时也为自己“延误行军、导致张定边抢先夺取归州”一事,向石山请罪。
石山自然不会问罪徐达,大笔一挥,批复道“汛期洪水暴涨,江路凶险,非人力可抗衡,卿谨慎行军,稳扎稳打,并无过错,所请之罪,不予追究。”
在石山看来,张定边夺取归州,虽然让陈军避免了彻底被堵在川中的战略被动,却不足以改变整体局势。陈友谅所部仅占据四川行省大部,整体实力与汉军相差甚远。
两军围绕西陵峡对峙的时间越长,陈军的粮草消耗就越大,局势就会对陈友谅越发不利,汉军只需稳扎稳打,巩固防线,等待时机,便能扩大战略主动。
而徐达提出的“巩固峡州路防线、开拓施州新战线”的思路,也颇为正确,石山全力支持,并命徐达留下少量兵马驻守,率大部返回江夏,准备接受新任务。
石山离开江宁已有两个多月时间,如今徐宋已灭,湖广、荆襄地区局势逐渐稳定,他不宜再久留江夏,已经计划返回江宁,统筹全局,规划后续的扫元大业。
而随着他的返回,各地统军将帅的任职也必须做出相应调整,以适应新的战略布局,这也是他急召徐达返回江夏的重要原因。
但在返回江宁之前,石山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六月十一日,江夏汉王行在,殿内气氛肃穆,左右侍卫肃立两侧,神色威严。
两名侍卫押着一名邋遢道人入殿,只见此人身着一件交领大袖道袍,头发披散,脸上沾满了污垢,还赤着双脚,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汗馊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面对端坐于上的石山,此人微微躬身,道:
“汉王短短数年时间,便由一阵前小卒披荆斩棘,横扫江淮,一统江南,足见天命在身。贫道自知天命已定,早已心灰意冷,自此隐姓埋名,遁入山林,不敢再过问世事纷争。
汉王又何苦耗费人力物力,寻贫道这无用之人前来?”
石山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邋遢道人,笑道:
“邹太师化身游方道人,装疯卖傻,能欺瞒世人、欺瞒自己,莫非还能欺瞒上天么?”
没错,眼前这看似落魄的游方道人,正是失踪许久的徐宋前太师邹普胜。
灭宋之战打响后,徐寿辉便派邹普胜前往江北,命他组织各地徐宋守军,抵御汉军的进攻,试图拖延时间,等待转机。
但汉军的进展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期,邹普胜渡江没几日,石山便亲率汉军击败了徐宋主力,随即又传来汉军兵不血刃拿下江夏,徐宋朝廷灭亡的消息。
邹普胜眼见江北的徐宋残余势力群龙无首,失去了抵抗意志,人心涣散,再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害怕被人出卖,遣散了随从,隐匿行踪,在大别山中藏了一个多月。
本以为风声已经过去,便打算隐姓埋名,潜入汉国境内,云游四方,了此一生。
他却不知自己早被汉军情报科安插的眼线盯上,出山没两日,便被汉军拿下,随后一路送往江夏,觐见汉王石山。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邹普胜自知落入石山的手掌心,装疯卖傻没用,索性挑明了道:
“汉王既然能寻到贫道,想必早已摸清了贫道的行踪,应知贫道如今孑然一身,别无长物。还请汉王明说,究竟想要什么?”
……
Ps:今天只有这么多,差点没码完。
另,历史上陈汉灭亡后,邹普胜改名何野云,云游各地,以相风水谋生,并在潮汕一带闯出名声,民间称其为虱母仙、邋遢道士、何野云仙师、龙尾圣王、龙尾爷、龙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