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江陵便由本地豪强覃达等人联合掌控,总兵力约三千人,因缺乏装备和训练,战力很弱。
此时元廷力量也已经退出中兴路,覃达害怕陈友谅卷土重来,或徐宋大军再来征讨,主动向徐宋朝廷献表,名义上承认徐宋统治,并保证每年缴纳少量粮食,换取双方相安无事。
李八真见徐达听得很认真,自告奋勇道:
“小人与覃达有些交情,知晓他早就仰慕汉王天威,只因山水阻隔,无缘投效。如今,总兵率大军前来,小人愿冒雨前往江陵,劝覃达献上城池!”
乱世危中有机,很多人削尖了脑袋,试图抓住一切可以改变自己和家族命运的机会。
对李八真来说,汉军意外进驻公安县,就是自己逆天改命的机会。劝覃达等人归降汉军固然有些风险,但相比起借机搭上汉国的“大船”,这点风险根本不值一提。
而徐达率部进驻公安县,本是为了避雨,只是这大雨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闲着也是闲着。尽管李八真的话半真半假,不能全信,徐达也决定试一试。
反正此人就算敢耍花样,引江陵守军来攻公安,汉军也能以逸待劳,将其一网打尽。
待入城安顿了大军,徐达便写了一封劝降信,盖上汉军第一军总兵印,交由李八真赶往江陵。
李八真离开公安县的次日,连绵多日的大雨终于停歇,但地面依然泥泞不堪,江水仍很湍急。徐达的心思早不在江陵,命人每日探查江水水位和流速,急等着开拔。
如此,又过了两日,长江水位逐渐下降,流速也变得平缓,可以正常通航。
徐达推算着路程和道路情况,估计李八真差不多才抵达江陵城中,就算此人能顺利见到覃达,劝说其归降,再等消息传回公安县,至少还需要一两日时间。
他这边却是等不及了,陈友谅所部随时可能出川,一旦让陈军抢得先机,汉军就被动了。
徐达索性不等了,命大军立即登船,继续西进。
若是李八真劝降成功,便顺势接管江陵;若是劝降失败,便放弃江陵,先取峡州路再说。
结果,李八真还真劝降了覃达,中军才过沙市站,前锋花云所部便传回了覃达等人备好酒水果蔬等物,出城迎接汉军船队的消息。
覃达和李八真性情比较相近,一心只想扒上徐达的大腿,竟丢下江陵“城主”的身份不要,表示自己多次来往夷陵和江陵之间,熟悉沿途水文,知晓哪里有险滩和隐蔽的码头,愿意给徐总兵做向导。
徐达也确实需要熟悉情况的本地人,因为这直接关系到大军的航行安全和进军速度。
他便留下两个营兵马接管江陵,整编守军,并派遣信使返回江夏,向石山奏报本部西进情况。
大军接着一路向西,途经巴山、枝江、宜都三城,这三座城池规模都不大,城墙残破,都曾被陈友谅所部占领搜刮过钱粮物资,随后为了集中兵力攻取四川,又主动放弃。
徐达肩负堵住陈友谅出川通道的重任,作战只是其次,构筑“锁川”防线才是根本。
宜都隶属于峡州路,巴山和枝江也紧邻峡州,汉军若是想要长期驻守夷陵,堵住陈友谅出川通道,就必须掌控这些沿江城池并善加经营,让其为大军提供钱粮补给,并构建防范陈军渗透的坚固防线。
因此,徐达命前锋花云所部,每到一座城池,就张贴告示,宣传大汉的安民善政。
这些地方的百姓饱受战乱摧残,苦不堪言,他们并不关心“谁做皇帝”,而更在意谁的“皇帝能做得更久”。
——反正不管谁来,都要交税、服徭役,官府能长久些,至少能能安心耕种,不受战乱折腾,勉强能糊口度日,总好过稀里糊涂死在乱兵手里。
汉军横扫江南,实力远胜于徐宋和陈友谅所部,而这些城池本就残破,守兵自然不敢拒绝汉军的接收。
于是,徐达在各城均留一营兵马驻守,以确保大军补给通道畅通。
军民之间要想建立互信仍需时日,但至少开头良好,为后续统治打下了较好的基础。
大军从宜都继续北上,过了虎牙滩和荆门山,夷陵城便遥遥在望。
夷陵建城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周代的夔国。
战国时期,楚成王灭夔。因此地西、北、东三面群山环抱,东南临向平原,山脉延伸至此化为丘陵,长江水出西陵峡后也由急变缓,正所谓“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遂改名为夷陵。
但如此适合人类发展的地形,却没有发展出人烟稠密的繁华都市。
由于蒙元的落后统治,加之常年战乱,夷陵民生凋敝,人口锐减,城外没有郭城,城内的街巷狭窄泥泞,连车马都难以通行,城墙更是简陋的土垒“草城”(注)。
但夷陵终究是“上控巴蜀,下引荆襄”的“川湖咽喉”,其城池再如何残破,就算连个像样的城防工事都没有,也极具战略价值。以陈友谅的眼界,如此重要的位置,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事实上也是如此,陈友谅入川时,为了保住自己的后路,确保日后有东出荆襄的通道,就曾在夷陵留下了两千余兵马,任命自己的部将姜珏为峡州总管,命其就地屯田,修筑城防。
石山发动灭宋之战时,徐寿辉派礼部侍郎熊二喜入川求援。
彼时,陈友谅正与元军在成都路、广元路等地展开激烈厮杀,战事焦灼,不可能放弃四川基业,为救援徐寿辉而与实力强劲的汉军拼个你死我活。
但陈友谅素有野心,敏锐地意识到,一旦石山灭掉徐宋,掌控湖广,下一步必然会西进对付自己。
因此,他还是抽出了部分兵力,试图守住归州和峡州路的出川通道,为日后与石山争霸、夺得战略主动奠定基础。
出川道路难行,大军出川尚需时日。
陈友谅在派出援军后,又安排信使赶往归州、夷陵,通知守将严守城池,等待大军来援。
可惜,汉军灭宋的速度远超陈友谅想象,不待其部援军抵达夷陵,徐达所部就率先一步赶到。
夷陵再如何残破,终究还是有道土墙可做防御,高度优势摆在那里,若是强行命令将士们蚁附攻城,必然会付出不小的伤亡。
徐达现地侦察地形后,命花云所部抢夺夷陵城西北方的南津关。
南津关是西陵峡的出口,掌控了南津关,就等于掌控了西陵峡的咽喉,即便姜珏拒不投降,汉军也能堵住陈友谅出川的水路通道。
其余各部则开进到夷陵城下,列阵耀武,展示汉军的实力,威逼城中守军投降。
夷陵西城墙上,陈友谅任命的峡州总管姜珏正站在城垛旁。
他的目光,从远处汉军攻打南津关的猛烈炮火收回,看着城外汉军的严整军阵,又看了看脚下残破的夯土城墙和城上装备简单的守卒,暗叹一声“来的太快了”。
姜珏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两千余兵马装备简陋,训练不足,士气低落;城池残破,无险可守;南津关一旦被汉军拿下,退路被断,援军又迟迟未到,凭自己这点力量,根本不可能守住夷陵。
若是强行抵抗,最终只会落得个城破人亡的下场。
他只是纠结了片刻,便有了决断——识时务者为俊杰!随即脸色一寒,对部将命令道:
“立即去把陈元帅的信使绑了,押到城楼下。其余人,随某打开城门,迎接王师入城!”
夷陵守将姜珏不战而降,徐达顺利拿下峡州,随后就从姜珏嘴中得知一个消息:陈友谅部将张定边率两万大军出川,前锋已经抵达归州。
Ps:夷陵(今宜昌市)历史上的开发一直不怎么样。据《宜昌府志》记载,夷陵的城池建设历经多次迁徙。唐代曾移建步阐垒,两宋时因战乱频繁,城址屡迁。
欧阳修早年贬谪夷陵时,曾描述其“州居无城郭,通衢不能容车马”。如今能考证的夷陵古城墙,是明洪武十二年(1379年),才由夷陵守御千户许胜、知州吴冲霄等人奉命修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