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阅提示】本章涉及石山对家人的管理、子女教育培养等内容,并穿插几条影响后续剧情的支线。
打江山难,打下的江山交接更难。大部分大一统王朝开国之君都能横压当世,却在权力交接时失手,导致统治根基动摇乃至变色。接班人培养很复杂,不能不写,一两章还写不完,只能不断穿插。不喜勿订。
……
深秋,天高气爽,适宜登山望远。
石山考虑到常年蜗居深宫,不利于身心健康,便忙里抽闲,带着非孕早、晚期的妻妾和两岁半以上的子女,出宫登上江宁城东北面的蒋山。
蒋山本名钟山,因东汉秣陵县尉蒋子文殉职后葬于此地,后孙权迁都秣陵,将此地改名建邺。为避其祖父孙钟的名讳,封蒋子文为钟山神,建庙祭祀,并改钟山为蒋山。
孙权如此大费周章,故意神化蒋子文,当然不止为了避讳这个理由,而是希望通过承认山神显灵的民间传闻,强化孙氏在建邺一带的统治。
此后历朝延续了这一传统,刘宋明帝时,晋封蒋子文为“蒋王”,萧齐时追封其为“蒋帝”,南唐时又追谥为“庄武帝”。
石山志在天下,自然不会自降身份,凑这些偏安之君搞出的热闹,出巡路线特意避过了蒋王庙。
沿途早有亲卫清道封山,确保途中安全,也使得这种劳民伤财的活动,不宜经常开展。
汉王一家大部分时间还必须住在深宫之中,这也是掌江山万里,负社稷之重,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孩子们难得出宫游玩,看啥都稀奇。
拾阶而上时,嫡长女石铭晗带着妹妹石钰文(刘杜若所生)采野菊,庶长女石钥彤(黄姝瑶所生)带着弟弟石钟(马秀英所生)捡红叶,随后又相互交换和攀比。
嫡长子石钧年纪最小,却最不安分,一会儿扒树皮,一会儿翻草丛,搞得手上衣上全是泥土。
贴身宫女们紧跟不舍,生怕孩子们出啥意外,却不阻止他们弄脏自己。
因为汉王不喜自己的子女娇生惯养,规定宫女不要制止孩子们在开阔地跑动,以锻炼他们的体魄。
他还会给孩子们布置手工课,并检查其制作过程。又在御花园为每人开辟了一片小菜地,让他们自己种菜浇水,识五谷辨瓜果。
不过,孩子们终究还小,体力较弱。所谓登高,自然不可能真爬到蒋山山巅,目的地只在慢坡——站在慢坡坡顶,就能俯瞰江宁全貌。
此坡之所以叫慢坡,乃因坡度不大,但坡体较长,其间没有杂树,草像毡子一样厚密,正是小孩子最喜欢的“滑滑梯”地形,几个孩子不分男女,都在坡上追逐打闹,玩得不亦乐乎。
石山便留下几个贴身宫女陪着孩子玩耍,他则带着刘若云先上坡观景,几个姬妾平日难得出宫,虽然走得满头细汗,却跟在汉王身后,一路走一路张望,眼睛都不够使了。
“呀,往日在城中不觉得,上了山,才知道江宁城真的好大,真美啊!可惜,淮东没山,也不知道——”
说话的是张素娥,生得娇小玲珑,声音也细。本来很讨喜的长相和性格,却因她受了兄长张士诚所托,擅自进言淮东之事,被石山不喜,冷落了许久,寻常几无机会出门。
近段时间好不容易被汉王记起,到她房中去过几次,今日还带她出来登山,却又说错了话。张素娥捂住小嘴,生怕汉王因此又冷落自己。
“可不是,这是王上亲手打下的江山啊!”
接话的是潘氏,苏州人,生得花容月貌,但汉王临幸后,便嫌她空有皮囊,平日去她房里比张素娥还要少,她这话说得明面上是感慨,却更似故意献媚,说完还偷偷瞄了石山一眼。
石山果然被张、潘二人的动静吸引,走近张素娥,声音很平和:
“想淮东了?”
张素娥本能地点头,旋即就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
石山只是不喜后宫干政,却不会在妻妾面前板着脸,做什么道德圣人,更不会因这件小事生气。
此刻,他便脸带笑意,向张素娥承诺道:
“以后若有机会出行淮东的话,孤带你回去走走。”
说罢,石山就转身,向王后刘若云走去,留下张素娥在风中凌乱,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汉王出行淮东的话,那兄长怎么办?
张素娥不知道的是,张士诚已经渡海赶往山东腹地重开基业,留在淮东的张周文武本就不愿追随他而去,眼见淮东形势再难维持,便在司徒李伯升带领下,联名上书,请汉王接管淮东。
石山谋划淮东已久,如今兵力也比较充足,自不会拒绝张周文武纳土归降,已经派遣毛贵率拔山右卫进驻淮东换防,并召李伯升等人来江宁受赏。
坡顶早有内侍准备好了桌椅,摆放着几样时令瓜果,都是宫里自己种的。
刘若云与石山落座,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在一众争奇斗艳的姬妾里倒显得最素净。
二人虽是夫妻,但石山忙于公务之外,还会抽出大量时间陪伴子女,又有众多姬妾需要雨露均沾,并不是每天都能与刘若云见面。
王后作为后宫之主,要为汉王打理好后宫,让他专心公务,这几年也一直做得很好。
此刻,趁着姬妾们都被江宁美景吸引,三三两两聚在坡边指指点点,刘若云便凑近了石山,压低声音提起一件事:
“昨日,大姐入宫探望钧儿,跟妾身提起大姐夫出海之事。”
石山正剥着橘子,手一顿。大姐家事是私事,但大姐夫彭有田如今监管荣军社南洋船队,却涉及到公务。他大姐那人见识短浅,胆子又小,定是有什么想法不敢跟他当面提,只能让王后带话。
“大姐想要干啥?”
刘若云走了一路,颇有些热,整张脸红扑扑的。她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顺便观察夫君的表情。见石山脸色如常,她便照直说:
“大姐听人说南洋那边瘴疠横行,海上风暴又大,还没什么规律,担心姐夫万一有个闪失。想问王上,能不能换个人出海?”
石山没急着答话,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刘若云。
荣军社是汉国官方控制的资本,开辟南洋商路的成败,不仅影响以后能否开辟更远的航线,还关系到将来大封功臣时的重大改革。
此事若能做好,将会极大影响此后数百年的政策走向。
彭有田监管此行,责任很重大,但不是不能换人——他若自己心里抵触,硬推着去,也干不好。
“这件事是大姐自己的意思,还是彭有田托大姐带话?”
刘若云接过橘子,没急着吃。她想了想,道:
“听大姐的语气,好像是她自己的意思。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芝麻大的事都能愁三天。”
她在石家终究是“外姓人”,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又补了一句:
“妾身也拿不准,王上还是跟大姐当面问清楚为好。”
“嗯。”
刘若云在处理家务事上一直很靠谱,石山其实已经相信了她的判断。
大姐一家作为国戚,平日里还算本分。
石山虽对国戚要求很严,但家族氛围若能更和谐,他也不希望亲人见了面,还不如外人亲热。
他朝一旁的内侍招了招手,小声道:
“等咱们下山前,派个人去彭府传话,让大姐直接进宫来寻孤。”
“父王——”
那内侍正待答话,坡下传来脆生生的喊声。
石钧满身尘土草屑地爬了上来,小短腿迈得飞快。他右手攥着拳头,跑得气喘吁吁,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沾着一片草叶。
“看!儿臣抓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石山朝内侍摆摆手,起身走过去。
他蹲下来,石钧便摊开小手——原来是一只兵蚁,头部硕大,上颚发达,此刻正晕头转向地在掌心里打转。那蚂蚁六条腿蹬来蹬去,触角不停地探,却怎么也爬不出那只小手的范围。
“这种蚂蚁好奇怪!”
石钧盯着掌心里的小东西,好奇地道:
“比跟它一起的蚂蚁大了好多——”
他伸出左手比划,想表达具体大了多少,但这事儿显然超出了他现在的认知。比了半天比不出来,索性张开两条小胳膊,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