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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治天下循序渐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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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流城地形特殊,城下能够展开的攻击面很有限。胡大海并没有在此空耗兵力和时间,留下三千兵马,命第一镇镇抚使费聚督战,他自己亲率主力直奔汀州路治所长汀县而去。

  长汀城中驻军不到两千人,更重要的是福建行省诸路皆失,兵无战心。汀州路总管蔡公安眼见大势已去,直接开城投降,使城中军民免受刀兵之灾。

  当年,陈友定“平盗有功”,正是蔡公安向普化帖木儿举荐并为其担保,才争取了县尹之职。

  此人倒是识时务,主动提议前往清流县,劝降陈友定。

  陈友定顽固至极,能说出“为护圣教而死”这番话,就没想活着走下清流城墙。

  别说蔡公安这个“举主”,就是他亲老子去劝降,也都不可能让陈友定献城,胡大海自然不会再给这个必死之人死前还要再“刷声望”的机会。

  他婉拒了蔡公安的提议,但还是利用其身份,让蔡公安写信劝降汀州路各州县。

  汀州本就穷困,无力养兵,各城皆靠本地乡勇维持治安。如今蔡总管都降了,还给了他们台阶下,这些人自然不会学陈友定顽抗汉军,而为蒙元殉葬。

  宁化、莲城、武平三城传檄而定。上杭县县尹因对治下搜刮过甚,害怕投降后会被汉军清算,收拾细软,准备连夜逃跑,却被愤怒的军民缠住,将其一家活活打死。

  在此期间,费聚所部也攻破了清流县。

  此战,汉军占领合适炮位后,连续炮轰五日,摧毁了城中大量建筑。

  炮声日夜不停,轰隆隆的巨响在河谷间回荡,震得房屋梁柱吱呀作响。炮弹落在屋顶上,瓦片飞溅;落在街巷里,青石板被砸出一个个深坑。

  城中百姓躲在屋里瑟瑟发抖,有老人领着儿孙跪在堂屋正中,对着祖宗牌位磕头,祈求保佑。

  军民人心惶惶,唯恐汉军破城后会屠城,有人说汉军在泉州杀了十几万色目人,有人说汉军攻破城池从不留活口,越说越怕,越怕越传。

  但陈友定已存死志,没人敢劝他投降,守军就只能趁乱自己打开城门,以求活命。

  陈友定此刻正在南寨组织防御,就算清流城失守,仍可以抵御一阵子,但看到大批汉军涌入城中,这些陈氏族人为核心的乡勇也一哄而散。

  他自知失去人心,当即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仰头灌下。

  不料,那药放得久了,药性已经散了大半,只是让陈友定肚疼如绞,喉咙烧灼般的疼。他踉跄着走了几步,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待陈友定醒来,发现自己已被五花大绑,嘴里满是血腥气。

  他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像被烙铁烫过,只能发出含糊的嘶嘶声——那毒药烧坏了他的喉咙,旋即被赶到的汉军绑缚,清流战事结束。

  战报传至长汀,胡大海随即赶赴清流县,亲自主持对陈友定的公审。

  公审那日,清流县城中万人空巷。

  县衙前的广场上搭起一座高台,陈友定被绑缚在木柱上。

  他浑身尘土,衣衫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头发散乱,面容憔悴。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有清流本地的百姓,还有陈氏族人。

  大批清流百姓或房屋被毁,或亲人死于战火。这些人不敢恨胜利者汉军,只能将怒火发泄到一心殉城的陈友定身上,纷纷站出来,申讨其罪。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个中年妇人,她指着陈友定哭骂道:

  “你这杀千刀的!你非要守城,害得我男人被炮打死,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往后怎么活!”

  话音未落,又有人接上:

  “我家房子被炮轰塌了,一家六口挤在窝棚里!你倒好,一心求死,就不管我们死活!”

  群情激愤下,越说越离谱。

  有人说陈友定“三岁就往村中水井里丢死老鼠”,有人说他“九岁就踹寡妇门”,还有人说他和山匪勾结,那盗匪本就是他自己养的,各种脏水都泼在了他身上。

  就连陈氏族人为了自保,也站出来与其划清界限。

  坦白地说,陈友定此前平定盗匪、安抚百姓,至少对清流县还是有些贡献。

  但正所谓墙倒众人推。众口铄金之下,陈友定顿时变成了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天生坏种,仿佛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牵连宗族、祸害清流百姓一般。

  陈友定被绑缚在立柱上动弹不得,又一心求死,初时还能坦然面对众人的批斗。他闭着眼睛,任那些人骂。可到后来,他发现自己就算死了,也会遗臭万年,顿时急了。

  他张大了嘴想要争辩,声音从烧坏的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刺耳,像破风箱漏气,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胡大海倒是没有命人堵陈友定的嘴——毕竟是公审,要给他申辩的机会。至于陈友定服毒伤了嗓子,说不了话,那是他自己做的,汉军可没有下毒。

  台下有人注意到陈友定的模样,喊了一嗓子:

  “你看他那样子,还想狡辩呢!”

  众人见他只能挨骂还不了嘴,越发来劲。各种有的没的丑事,都往他头上扣。

  陈友定急得青筋暴起,眼睛瞪得溜圆,拼命挣扎,绑缚他的麻绳都勒进肉里,渗出鲜血,却不再喊叫,而是用嘴型示意自己想要的东西。

  胡大海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不动声色地走近几步,发现陈友定的嘴型似是在说“笔”——他要笔写字辩白。

  胡大海如何能给?

  他扭过头去,只当没看见,继续命书办记录百姓列举的罪行。

  场中,百姓的控诉还在持续。一旁的亲兵却靠近胡大海,低声道:

  “副帅,陈友定好——好像死了。”

  高台立柱上,陈友定耷拉着脑袋,嘴角还在流出大量鲜血。竟是咬断了舌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大片。

  胡大海瞥了一眼,淡淡道:

  “不用管他,继续!”

  他见识过有人咬舌,知道咬断后并不会马上致命,多半是流血过多或血液呛入气管才会慢慢死。

  陈友定本就带着伤和毒,刚才那一番激烈挣扎,再加上失血,此刻应该只是力竭昏厥而已,多半还能听见百姓的控诉。

  此人什么时候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必须将其名声也一并“杀”死。

  胡大海主持此次公审,以后在士绅圈子中的名声也会坏掉,但他不在乎。相比起洗刷此前战败的耻辱,借公审陈友定之事表明自己的立场,对他来说更重要。

  他已经错过了一次,不能再错。

  福建行省全境光复的奏报送至江宁,已经是深秋。

  石山放下奏报,暗自摇头,在心中默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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